第六章(第7/8页)
城市正在扩建,新城一带尚是个大工地,人烟稀少。北方的马路又直又宽,车子开在上面几乎一点阻碍都没有。
他们迎着西面逐渐下沉的夕阳,倒有一种追赶着落日的感觉。
最后,沈池将车停在江边,两人摘下头盔和风镜。
这条江贯穿了整个城市,是这里居民的水源。江面上平静地折射着最后一线余晖,细小的波光正自微微粼动。
江边风大,带着一种干燥刺骨的冷,从承影的脸颊边掠过,早已将她的头发拂得乱七八糟。
方才车速太快,她虽戴着手套,可十根手指还是冻得冰凉,动作都变得不怎么灵光。结果她正低着头跟手套较劲,旁边便伸过来一双手,直接将她的双手握住,轻巧地替她摘了手套。
沈池的动作十分自然,偏偏又因为太过自然,倒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密。并且这份亲密很正经,就像他平静自若的表情一样,没有丝毫狎亵的意思。
她说了声:“谢谢。”同样淡定自若地调转了视线,双手从后面拢住头发,将它们随意绕了两圈,再用一根发圈扎住。
沈池望着平静无波的江水,突然说:“你今年22岁了吧?”
她点点头,不明所以地再度看了看他。
他淡笑一声:“和16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到底是指行为举止,还是身材长相?
“其实我已经很多年没骑过车了。”他又说。
“那你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
其实她只是顺口问的,没想到他偏过头来,视线落到她的眼睛里,似笑非笑地说:“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他越是这样讲,反倒越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其实她并不傻,虽然涉世未深,但多少也能猜出一二来。那趟云南之行,阵仗大得已经足够让她吃惊了,如今他在这里弄来一台限量版的哈雷,又堂而皇之地开在大马路上,一副有恃无恐样子招摇过市,总要有点底气,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他看上去似乎真的没兴趣对她解释自己的职业,只是顺手将头盔递还给她,“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是第二天一早的航班,来这一趟仿佛只是专程为了兑现承诺的。
而她为了他,也翘掉了晚上的两堂基因分子生物学。
打电话给舍友帮忙应付点名时,他正好在旁边,似乎听得有趣,墨黑的眼眸微微闪了闪,待她挂掉电话才问:“下午我找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解剖实验。”她一边说一边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
“不怕血腥?”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带血丝的牛肉。
“不怕。”
“你确实具备做医生的素质。”他朝旁边比了个简单的手势,立在一旁的白衣服务生立刻上前给杯子里添了些红酒。
她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再喝下去我就要醉了。”
其实是真的不胜酒力,仅仅小半杯的红酒,已经让她有了轻微的眩晕感。
坐在对面的英俊男人笑了笑,向她保证:“我会把你送回去的。”
他晚上住在喜来登,吃饭的餐厅就在酒店一楼,晚饭结束后她本想自己回去,可他已经安排好了车子,就等在酒店外头。
宽敞的车厢里暖意熏人,她微微有些头晕,但又并没有醉。
夜色被霓虹点亮,盛世繁华,仿佛一帧帧彩色照片,迅速地向身后掠去。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边,在酒精在侵蚀下,撑住额角任由迷糊的思绪放空,呼吸渐渐有些发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差一点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的反应还有些迟钝,慢半拍似的侧过脸去。
车窗外交错而过的光影落在男人英俊的脸上,使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太真切。
其实就连声音也不大真切清楚,仿佛太低了,又太温和,同傍晚江面上那凛冽的寒风截然相反,不轻不重地,恍恍惚惚地从她的耳边和心头擦过,像是带着催眠作用,醺得她愈加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