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篇(第14/24页)

“没有的事!父亲在我长大之后还到处拈花惹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胡作非为!”

“可是,你父亲也没有对你特别冷淡吧?”

“怎么说呢……”

“你父亲一定也有他自己的各种事情。你的心情我也明白,可他毕竟是个已经过世的人了,你应该想想他的好……”

“说实话,其实我也没有憎恨父亲。”

“可是,你刚才……”

“直到昨天,不,今天早晨听说他死了之前,我一直恨他。我一直觉得那样的男人还是死了好!可是,今天听说他死了……”

说到这里,日下拿起茶几上的手巾擦了擦眼睛。

“早知道他要死的话,在他生前对他说句话就好了……”

日下说完就面朝天花板闭上了眼睛。但是,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睛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是个混蛋!”

日下又喊了一声,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赖子看日下在那里哭泣,忽然觉得日下的境遇和自己很相似。生身父亲和别的女人结了婚,自己没能入父亲的户籍这一点也是一样的。但是,赖子现在对自己的父亲既没有特别的恨,也没有特别的爱。想起父亲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一半是来自他的。

从这一点来说,日下的心情好像更复杂一点。可能是因为父亲刚刚去世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男人特有的那种感受性,反正他的情绪摇摆得很剧烈。

“日下先生,今晚你就在那里睡吧!”

赖子觉得,如果自己陪他说话,他的心情能平复下来的话,其实陪他一晚上也没关系。

到目前为止,赖子家里还从未留宿过男人。

即使秋山那样的曾经以身相许的男人,赖子也不会让他夜里进自己的家。

对于赖子来说,以身相许并非是因为爱情,而是出于生意的关系,也是一种游戏。即便肌肤相亲,那也仅是幽会时的露水关系,道别之后彼此就形同陌路了。

一旦对某个男人以身相许,他就会恬不知耻地想彻底进入女人的世界。不过是随意把身子给了他,他却误以为女人是爱他的,开始骄横,耀武扬威。也有男人最后走了进去,颐指气使,俨然以丈夫自居。

赖子绝不想让那样的男人,脚上满是泥巴,就鲁莽地闯进自己的世界。她一看到男人那种自信爆棚的傲慢,就觉得兴味索然。

既然是一个人生活,就不想让男人照顾,也不想被男人干涉。

在外面的话另当别论,但唯有公寓的房间是自己的东西,是自己的圣地。赖子根本不想让男人在那里休息或睡在那里。

但是,唯有今晚的日下是个例外。

他喝醉了,走到半路上因为难受又吐了。虽说现在稍微平静些了,但脚步还是摇摇晃晃,脸色还是苍白的。

还有,日下今天去给死去的父亲守夜,精神上受到了冲击。他的情绪因悲伤和对父母的复杂心情而剧烈摇摆。他虽然凭着醉意讲起了自己的过去,但他真情诉说对父母的爱憎的姿态,让赖子感同身受。

还有,即使和日下待在一起,也丝毫觉不到男女之间的那种俗不可耐的腥臊。赖子有一种错觉,她觉得不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而是和自己的弟弟或儿子在一起。尽管日下比自己还大三岁,但赖子总有一种不安,觉得自己不陪着他不行。

“再给你一杯冰水吧!”

日下摇着头,慢慢地爬了起来。

“厕所在哪里?”

“走到头就是!”

赖子指了指门前面,日下点点头站了起来。他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看着他进了厕所,赖子去了卧室脱下了和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