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大餐(第2/12页)
妈妈转过身去望着爸爸,用脚踢他的身体:“起来,你已经几天没去工作啦!”爸爸翻了个身,发出呻吟声。他的脚伸出小屋,搁在防水墙下,脚上穿的湿网球鞋已经开了口。妈妈再次踢踢他,他开始扭动双腿,仿佛在睡梦中行走。
我们家的狗在外面吠叫,妈妈弹弹手指,狗就走了进来,它快要分娩了,走起路来肚子一摇一摆的,宛如沉重的洗衣袋在风中摇晃。妈妈十分擅长观察母狗孕期,这只狗怀孕一个半月时,她便利用食物与关怀引诱这只狗到我家来,希望将来卖了母狗生下的小狗,能够给我挣点钱买教科书。狗舔舔安提诺的脸庞,妈妈屈起手指触探母狗的腹部,仿佛是个天生的接生婆。“噢,辛巴,你就快生啰,”她在母狗的耳边小声说,“我的儿子也要赶着上学啦!”她说完将狗赶到屋外。辛巴躺了下来,用体温温暖着爸爸的脚。它偶尔叫几声,以免其他狗接近我们家紧贴着商店墙壁的移动式厨房。
“吉迦纳,昨天晚上带宝宝一块儿乞讨的情况如何?”妈妈突然问我。
“赚了一点儿钱。”我对她说,交给她一把零钱和纸钞。她把钱塞到苏卡里,钱包的拉链声伴随着两个清脆的屁声一同响起。
一般人对于在圣诞节乞讨的乞丐颇为大方,而且我们的诱饵实际上是刚出生不久的宝宝,我们轮流将他的脸推向路人。
“哎呀!儿子,我从没见过像今年这样的圣诞节。”她的脸上漾着笑容,“明年的学费有着落啦,不必再到处筹钱,不必再吸食强力胶麻痹脑袋。你可以上学去了!大雨有没有淋湿你和宝宝?”
“我是回家才淋湿的。”我说。
“宝宝呢?谁在照顾他?”
“奈玛。”我说。
“梅莎呢?轮到她照顾宝宝时她人呢?”
“妈妈,她正在气头上呢。”
“那女孩真伤透了我的脑筋,我已经三个月没见到她人了。真不知道她的脑袋被什么虫子给吃了!”妈妈有时候说话会漏风,那是因为她的齿缝实在太宽,“呃,这会儿她正朝那些带着白花花银子的有钱人搔首弄姿,别以为可以瞒得过我。你说,她为什么不带宝宝去行乞?”
“她说这是虐童。”
“虐童?她现在成了NGO员工啦?难道上街拉客好过带宝宝去乞讨?”
“我不知道。她跟那些观光客出去了。今天有一个白种外国人,还带着猴子。”
妈妈朝门边吐了一口痰:“呸,这些人没用,我清楚得很。他们甚至连圣诞节的税都不付,说不定还让那只猴子上她。吉迦纳,你去跟那个女孩谈谈。你不是想要去上学吗?她不可能只给你筹到买制服的钱。”
我点点头。两天来,我已经试穿了八次制服,真想去上学。制服是绿白相间的格子衬衫,搭配皱巴巴的橄榄绿短裤。我把手伸进纸箱,从一堆衣服里拿出制服,轻轻拍着。
“干吗弄乱这件漂亮的制服?”妈妈说,“耐心点,孩子,你上学的日子不远啦!”她把头探进纸箱,收拾好东西,“梅莎比较喜欢你,”她小声说,“吉迦纳,拜托你,告诉她你还需要鞋子、家长教师联合会会费和预备金。我们得将圣诞节的税存起来作为你的教育基金,你可是家中的长子。让她别再买那些什么鬼设计师的衣服,那些闻起来有死白人味道的衣服,叫她好好留着钱当家用!”
妈妈说这话时,气得开始捶打梅莎的行李箱,这时就连家中唯一一件像样的家具——行李箱都显得很碍眼。一年前,梅莎将这只行李箱带回家,每次要打开箱子前总喝令我们离开小屋。没人知道箱子内藏有什么秘密,除了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水味。这只行李箱不仅能引发我们的好奇,同时也带给我们安慰。梅莎每次带了新玩意儿回来,这样的感觉都会越发强烈。有时候,梅莎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家,我们只好看着她那神秘的箱子,这样就会确信她终会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