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你和他们一样(第3/12页)

“可怜的宝贝,别怕!”他跟让一样笑得自信开怀,“人都走啦,你爸爸跟我在一块儿呢。”

我一路踩着碎玻璃前去开门,安德烈叔叔却跟一群人一块儿冲撞进来,男男女女全都握有武器。

“妈妈呢?”他问。

“出去了。”

他的模样看上去像个发狂的人,顶着仿佛一年都没梳理过的蓬乱头发,身上那件绿色衬衫的扣子没扣,也没有穿鞋。

“她上哪儿去了?”其中一个暴民失望地问道。

“她没说。”我回答。

“晚上见到爸爸了吗?”安德烈叔叔问。

“没有。”

“没有?当心我宰了你!”他的脸气得鼓起来。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你不是说爸爸跟你一起……爸爸呢?爸爸!”

“没胆的家伙跑了!”其中有个暴民嚷嚷道。

另外一个人喊道:“实在太不公平了!”

他们的脸上露出足球冠军才有的胜利表情,当中有些人我认识,身穿印染花布衣裳的教堂引座员帕斯卡尔先生哼起歌来,老师的女儿安裘莉小姐则随着曲调摇摆,仿佛踏着雷鬼音乐节拍起舞,她朝弗朗索瓦先生竖起大拇指,他是这附近基督复临安息日会1的牧师。

几个人挑衅地挥舞着身份证,好似要进行一次人口普查。其他人则开始搜查我们的房子,像狗一样到处嗅闻,他们闻到让身上有妈妈的“布鲁塞尔之爱”香水味而找他麻烦,让开始号啕大哭。我赶紧跑进房里抱他到客厅,我听见这群人在家中各处胡乱翻找,他们掀开床垫、捣毁衣柜。

突然间,我看到祭坛旁的巫师转过身来对我使眼色,然后朝基督受难像挥舞着他的手杖,一次、两次,结果基督的身体便从十字架上落下来,撞到地板上摔碎了。少了四肢的基督滚到我的脚边,只剩下一点边缘呈锯齿状的四肢残骸还挂在上面,最后连十字架也从祭坛上落下。巫师冲着我笑,欣赏着我沮丧的样子。趁他一个不留神,我一把抓起基督残破不堪的躯体,藏在让的上身睡衣里,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把让抱到双膝上。巫师兴高采烈地想要找回基督的躯体,好像一个大孩子在找玩具。

他转过身来望着我:“香吉,是你拿走的吗?”

我转过头去:“没有。”

“看着我,小女孩。”

“我没拿呀!”

我紧紧抱着让。

巫师关掉电灯,让扑哧一笑,因为他的肚子像基督一样发出亮光。巫师再度打开灯,走向我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让才不怕眼前的老人,巫师伸手想要取走基督,让奋力挣扎,几乎扭曲着身体也要捍卫身上的宝物。巫师开怀大笑,让用他仅有的八颗牙咬了这男人的手指。我真希望他的牙齿是铁打的,可以咬掉巫师的整只手,因为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笑。可是这老男人却一个劲儿取笑我俩,他还吐出舌头朝我们扮鬼脸。他大笑时会露出牙龈,还有那些缺了牙的凹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顺势从让那儿夺回基督的身体,放进他异教袍的口袋里。

安德烈叔叔在一旁显得气急败坏、焦躁不安。从我告诉他爸妈不在家之后,他就不理我。我也一样生他的气,因为他骗了我闯进屋来,现在巫师毁了我的十字架,偷走了基督的身体。

听到爸妈房间里传来的噪声,我跟让立刻奔过去,因为爸妈从不准访客进他们的房间。两名男子在他们的衣柜里胡乱翻找:其中一名男子秃头,身穿一条肮脏的黄色长裤,裤管卷起,没穿鞋,他上半身赤裸,胸前有几撮胸毛,肚皮又大又圆。另一个人较年轻,约莫中学生的年纪,头发与胡子修剪得很整齐,好像刚从理发店出来,他两眼凸出,身材高挑,穿了一件T恤、一条牛仔工装裤和一双脏兮兮的蓝色网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