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 饿(第2/4页)

……各种各样的饥饿在折磨人。也正因为饥饿,当年的卢叔才能驯化阿雅。同样因为饥饿,才有了阿蕴庄这样的地方。陆阿果就是一个能够熟稔地运用饥饿这种武器、同时也是常常被饥饿折磨的女人。那个出入阿蕴庄的亿万富翁穆老板更是一个不知餍足的家伙,他已经拥有了巨大的财富,可仍然被另一种饥饿给逼到这里。陆阿果说起这个人总是非常得意,仿佛那正是她的成就之一:

“瞧瞧他吧,都那么一把年纪了,见了咱的姑娘还是抠心挖胆的模样。不过他真是迷上她了,对她有求必应,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她‘白鲸’……”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我见过的那个学考古的姑娘,她的身材十分苗条。

“就是‘白鲸’,一种大鱼。他就这样叫她。谁知道呢,也许他就这样认为吧!女人的奇妙你才知道多少,别看你十几岁就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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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二十多年前那场可怕的经历,陆阿果对我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她在我面前似乎有某种优越感,总是居高临下,放荡而又洒脱。她周身洋溢着浓烈的干草气味、若有若无的膻气与香脂混合的气息,那种大大咧咧和无耻下流,以及不管不顾的老鸨气概,都让我有几分畏惧。她口中刚刚甩出的“出道”二字,就像突然泼来了一盆又烫又脏的浑水,让我不由得退开两步。我强抑着难言的尴尬和愤懑,下颏那儿胀得难受……离开时,我只记住了那个姑娘的外号:“白鲸。”

我知道这里面蕴含了许多隐晦和无耻,而这一切阳子可能还蒙在鼓里呢。对于阳子来说,真该是彻底离开她的时候了,如果继续陷在里边不能自拔,后果将不堪设想。她既然是一头“白鲸”,那就让其遭遇更凶猛的海洋动物吧。显而易见,穆老板就是这样的一头动物。

当阳子又一次来到这里时,我直接问他:“你知道‘白鲸’这个外号吗?”

他一时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想着什么。窗子的强烈光线正好落在他的后脑那儿,把一片浓发照得黑中透蓝,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头发间正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烟气——好像整个人已经接近了燃点,随时都能燃烧起来……我忍不住上前摸了一下,这才知道是强光下的幻觉。阳子马上抬头,嘴角发颤:“……当然知道。这是那个混蛋给她取的外号。”

“这么苗条的一个姑娘,怎么能取这样的外号?”我有点儿不解和愤愤不平。

“不,不是的,她真的像一条‘白鲸’……这只有和她在一起的人才知道,知道这样叫有多么贴切。我们多次在一起——我是说这一年多来。她发誓再也不接待那个穆老板了,我们抱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哭着这样说。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一离开我,照样会接待别的客人!她是那个年轻老板手里最大的一张牌,头牌,没有她根本不行。年轻老板给她的待遇非常优厚,她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给的……她家在东部一个渔村,已经盖起了全村最大的楼房,她的家里人都以她为自豪……”

我不明白这些与“白鲸”这个外号又有什么关系?我愣愣地看着他。

“我不能忍受这样的关系,谁都不能忍受!我不知多少次在心里命令自己:一定离开她、离开她!可是没有多久,我还是要回到她的身边。她真的是一条‘白鲸’。你如果只看她的身材和脸庞,只会被这外在的漂亮给迷倒;可是她赤裸的时候才真的像一条大鱼——浑身都闪着荧光,白得刺眼,一动就像在大海里畅游……对不起,真该死,我不能私下里这样说她。可我怎么办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没有一点儿办法了,除非是死了才能摆脱、摆脱……她真的是一头‘白鲸’,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把我一口吞下去,可我明知危险,还是离不开她。为这个我恨死了自己,一遍遍骂自己咒自己……不知多少次试着忘掉她,试着去爱上另一个人,结果全都失败了。‘白鲸’对我的吸引是要命的,对别人大概也一样。男人千万不能沾上她靠近她,只要一沾上一靠近,肯定就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