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工(第2/4页)

我不知她说的“男人”是指哪一个。“俺男人一口就喝下半碗糊糊,咕嘟一声咽下一块大地瓜,老虎似的。”

梅子笑得喷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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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吃饭,她就坐在一旁不停地说着:“做人还是得有良心哩,俺不能学隔壁那家,做下伤天害理事儿……”

我们问怎么了?

“他被人家骗了。那也是一户老光棍——这村里的光棍有十多个。”

梅子有点儿吃惊。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我知道要按一个村子算,十几个光棍绝不算多。

她说下去:“你知道,这年头可有转着心眼骗人的。有一个女人,经中间人说合嫁到了他家,结果他一辈子攒那几个钱全给搭上去了。有两千多块呢,两千多块,全是一分一分攒起来哩,差不多都是毛票钢镚儿凑的。两千多块钱装了半米袋子,就交给那个中间人。中间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手扯着手把女人交给了他。那个女的一进门就嘻嘻笑,头上扎了草把子,两只眼角往上吊着,腮上一片红。我那会儿一看就给俺男人讲:这不是个牢靠的主儿。谁知这一下让我说准了。那天中间人扛着钱走了,那个老光棍就请族里人把女人用链子拴起来。那链子好长,这一头拴在屋子旮旯的木桩上,还不碍她爬到炕上睡觉。锁链子后来又系到窗棂上。老光棍夜里就抱着个带链子的女人,一活动哗啦哗啦响。族上人都知道,起码头半年是不能松开链子的——可谁能想到‘贼有飞计’,原来人家女人有个断链子的小器具掖藏在身上。有一天夜里她说出去解溲,老光棍就在屋里等,后来只听链子咔啦啦响,就是不见人回来。一会儿没动静了,老光棍出去一看,人没了!那个链子给当腰截断,茬儿都是白的。老光棍立刻哭着喊着找族里人,灯笼火把照了半夜,把河套子里的树丛子都踏倒了一片,结果影儿也没见。到后来才知道,破锅偏偏碰上了漏屋,原来是她呀……”

梅子问:“是谁?”

“遇上‘断绳女’啦!”

我们还是听不明白。她接上解释:“这些年山里人都知道出了个‘断绳女’,不过谁也没亲眼见她。那是一对骗人钱的夫妻:一个扮成中间人,一个扮成找婆家的女人。两人勾搭好,钱一到手,女人就设法尽快逃走。他们约定在一个山洞子里会合,吃饱喝足,再去找另一户人家。你看看缺德不?”

“这样做违法!”梅子说。

女人拍拍手:“还违法哩,不知告了多少次,官府也拿他们,就是拿不住。”

梅子惊讶的目光看着我。在别的村子里我们也遇到贩卖女人的事,不过像眼前这样的故事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很想到隔壁去看一下,因为发生在身边的故事太奇特了。我试着问了问,女人马上说:“这有什么难?咱去就是了。”

她领着我们到了隔壁。那里的院门没关,女人喊了两声就走进去。

一会儿里面迎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眼神发僵,唯唯诺诺跟在女人身后。女人问他话,他听不清,原来耳朵有点儿聋;女人不耐烦了,伸手在他的头顶那儿使劲拍一下。

这一拍他什么都听得清了。

他哎哎应答,还倒水给我们喝,让我们到炕上坐。他的腰有点儿弯,端水时头要使劲扬起,但还算不得一个驼背,只是腰有毛病。

女人指着他的腰告诉我们,这是前些年出夫役开山洞的时候被石头砸伤的——“你想想,人都这样了还受得住那个‘断绳女’糟蹋?那个‘断绳女’是个馋痨,嫁到谁家就没命地吞下吃物,然后夜里疯浪得不让男人睡觉。她倒是强壮啊,一户一户吃足了,再来折腾人家男人。经了她的男人十个有八个要害虚喘病。你想想,五十多了,加紧搂抱女人又不能睡觉,那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