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府宅(第14/58页)

李景隆不紧不慢的一番话说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明亮,褪去了吊儿郎当的纨绔和不羁,连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原来还是个深藏不露的。

而那分明挑衅的话茬,让旁边的几位将官骇吓了一跳,不由得互相对视了几眼。

沐晟冷而淡然地看他,道:“本王只知道曹国公是传旨而来,不晓得还是来当监军的……如此倒是甚好,本王稍后会让人将之前针对元江发兵而产生的一切兵力部署和调动,呈报给国公爷审阅,届时还望给出意见,以便本王和诸位将领参考修正。”

男子的下颚微抬起一个略高的弧度,目光中几分固有的倨傲,看在旁人的眼里却仿佛是别有一些意味。毕竟这位曾经是建文旧部的败军之将,而在场的卫所将官都是靖难之役的功臣,这样的说法以及其他人默认的态度,无疑是对这位远道而来的手下败将一种无声的藐视。

况且李景隆并非监军,根本没有督查将帅的权力。

气氛有些凝滞。孙兆康的脸色变了变,缩着脖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明媚俊俏的男子眯起眼,优容的面色有一点点变冷的迹象,须臾,唇畔一抹凉飕飕的微笑:“承蒙黔宁王看得起,下官岂敢不竭尽所能?只是下官很好奇,等到将来战场上,究竟是黔宁王你的兵法厉害,还是你的口才更厉害?”

说完,抬起捧着黄绢圣旨的手,“黔宁王准备好接圣旨了吗?”

那威凛的男子一掀前裾,单膝跪在地上,肃整的神色透出恭敬。在他身边的一众文官武将也跟着含胸垂首,伏地听旨——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明黄绢帛上面的意思,与之前传令官送来的口谕大致相同。当今皇上在荣登大宝之前,有长达三十多年的戎马生涯,能征善战,最懂得“兵贵神速”的道理,让口谕先行,钦差押后,就是担心千里之隔会延误战机。或许再过个几年,这样的懂得和担心,会因为帝王心而发生根本的改变,但现在是永乐二年,战祸刚刚消弭,边陲动乱仍在,元江府的不断做大是黔宁王府多年来的一块心病,而今,对于初登大宝的皇上来说也成了一个隐忧。

六月的时令,菡萏为莲。

一望平阔的百里湖面上,铺天盖地的阔叶莲花已开得正好,红的嫣然如烟霞,白的冷艳似霜雪,黄的灿烂若蜀锦,晶莹的水珠在莲叶上滚动,泛出剔透的光泽。有几艘兰饶画舫荡漾在莲花荡中,船桨一圈圈划开浸满阳光的金色涟漪,宛若揉碎的美丽梦境。

这便是当初孙姜氏跟朱明月提过的胜景。现今景致依旧,曾说过要来赏景的人,已然身在千里之外失去了踪迹。

阿普居木顺着九曲回廊走过来,就看到沐晟独自一人负手伫立在湖畔,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没有温度的白光,平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气息。

“王爷。”

男子保持着背对的姿势,“查得怎么样?”

阿普居木低声道:“别庄外面的确有几双眼睛,从李国公到东川之前就跟着了。末将按照王爷的吩咐,没让人动他们,只在暗中跟着,看看他们会接触什么人。”

“若查明他们仅是元江府派来的……”

“末将知道,一律就地格杀勿论。”

阿普居木的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是李景隆被孙兆康扶着,一步三晃地顺着九曲回廊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呵呵地笑道:“都说武将爱酒、文臣嗜茶,孙知府却偏偏惦记着这些花花草草。让本钦差也瞧瞧,到底是什么稀奇品种,比宫里面的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