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生枝节(第31/46页)

首先来向孙姜氏禀告的沈家小姐失踪的,也是连翘。

沐晟的黑眸如渊,“你睡在外间,她想要出屋,必然会惊动到你,你却说你毫无察觉!”

“奴婢当时睡得格外死,真的没听到响动……”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尾音拽出一抹哭腔。

沐晟转身看向阿普居木。后者即刻会意地上前,一把将地上的侍婢揪起来,“在王爷面前,容你信口雌黄!是不是你故意把沈小姐放走的!”

孙姜氏在旁边听得既糊涂又心惊,什么叫“放走的”?

“没有,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那侍婢哭了出来,瑟缩着身子,显得十分害怕。

“其实说来也奇怪,妾身昨夜也睡得格外安稳,更没听到外面有一丝响动……”孙姜氏不禁有些迷惑地说道。

那厢,沐晟突然转身朝着廊前主屋走去。

女儿家的闺房向来不容男子入内,沐晟却一把掀开帘幔,大跨步迈进寝阁的门槛。

南厢的这间寝阁格外宽敞雅致,隔着一道水晶垂帘,外间还没收拾,显得有些凌乱。里间却是整整齐齐,床榻上帘幔半遮着,被褥都是铺好的;一侧的铜盆里盛着清水、巾架上搭着帕子。

沐晟摸了摸没有一丝余温的软榻,平整的床铺显示出根本没有就寝的痕迹,又看向桌上沏好了茶,却没喝的冰裂釉碧色茶盏。目光最后落在檀香案几上一座鎏金紫葡萄熏笼上。

“阿普居木!”

苑中的校尉闻声,跟着走进屋:“王爷。”

沐晟把熏笼盖子揭开,取出里面的香屉递给他。阿普居木凑近鼻端闻了闻,忽然就是一震,低声道:“王爷,是枫茄花。”

晌午的太阳晒得热烈,直直投射下来的阳光,将苑内的花花草草都烤得了无生气。被风雨摧残了一夜的花圃,萎谢了一地的残红,又被晒得干枯发蔫。

东厢,二进院前院里。

那侍婢跪在院中央的青石板路面上,低着头,满头热汗,却咬着唇一动都不敢动。

最中间的屋苑,两道红漆梨花木门扉大敞着,正对着门坐在桌案前的男子面容冰冷,在他周身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和阴枭,让人感到心口阵阵的发凉,望而却步。

直到阿普居木再次从外面进来,他才开口:“如何?”

“不仅是沈小姐的那间寝房,庄内大大小小的屋苑里,全部熏了枫茄花。”

“还查出什么?”

“阿曲阿伊也不见了。”

阿曲阿伊和沈家小姐的寝房都没有就寝过的痕迹,很明显,两个人是一起趁夜离开的,且阿曲阿伊必是充当了沈家小姐的车夫。

阿普居木抬头瞥了一眼男子寒到极致的脸色,而后飞快地低下头:“此外,末将还去查看了昨日宴席上喝的酒,又发现了缇齐和千日醉。”

之前阿普居木一觉醒来时,觉得头昏脑涨,连喝了两碗醒酒汤都不能缓解。忽然想起昨日不过喝过几盏,实在不该这般宿醉,于是便让庄上的奴仆去窖里抬出剩下的酒坛,发现是相思坞酒楼中的相思酒无疑。但是刚刚他去画舫上检查了未来得及收拾的酒壶,在酒壶的残酒里,发现除了相思酒,还有缇齐和千日醉。

缇齐是浊酒之一,酒液呈丹黄色;而千日醉又叫千日酒,酒性极烈。两种酒混合,跟绯红色的相思酒颜色差不多,特地布置在兰桡画船上,以假乱真,让酒过三巡的众人无一品尝得出来,却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至于所谓的“枫茄花”,就是曼陀罗,点燃之后有淡淡香味,不细闻跟熏料无二,一贯用于迷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