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陵风波(第7/16页)
很干脆的声音,没有一丝的犹豫和客气。
朱明月撩水的手僵在半空,就见那人进来以后将一摞缎料似的东西扔在桌案上,然后又拿起桌上的包袱,隔着屏风,避也不避地说道:
“换洗的衣服。”
来人说罢,又无甚兴味地往屏风这边看了一眼,“快些洗,洗完下楼。”
说完,推开门出去。
当门扉再次被阖上的一刻,浴桶里的少女才反应过来,刚刚一个男人连招呼都没打就推门进来了,然后又堂而皇之地离开。还给她买了几套换洗的贴身衣裳。而她分明跟他打过招呼,在沐浴之前也没忘记插门闩。
沐晟!
朱明月使劲拍水面,溅起水珠纷飞。
很快朱明月也知道了,他们这一路根本不是奔着她所认为的云南府走,而是一路往北,绕过凤阳,直接来到了河南府的宁陵县。河南府与云南曲靖府相隔千里,这么走不仅没缩短行程,反而大大增加了。这么个绕行,难怪沈明琪会独自上路。
“好歹也是同行,要去何处总该说清楚吧。”
没命似的赶路,并不是因为归心似箭,目的地与她所想的也相差甚远。可她不敢问为什么不回云南,只是想起这一路窝在狭小车内的闷热和遭罪,不由得满腔失望。
“王爷,小女与您根本不是一路,一处乘车、一处坐卧已是于理不合。而今王爷有事在身,何苦多带一个累赘?”
对面用膳的男子,起筷、落筷,动作优雅且利落,对她的话完全充耳不闻。好半晌,似是吃完了,才倨傲地淡淡接茬道:“所以呢?”
“所以与其耽误工夫,不如好聚好散。”
“散?”
朱明月道:“一个人的心都不在了,强留着人有什么意思呢?”
她离开京城是为了去云南、去沈家,不是跟着他在半个大明疆域上瞎转悠。而她不介意让他退而求其次,让自己去跟沈明琪会合。
心里想的话尚未说出口,就听他微微笑道:“好,本王可以把你的人放回去。”
朱明月抬眸看他。
“但本王不介意将你的心带回沈家。”
朱明月“啪”的一声将手里的筷子放下,突兀的响动,顿时惹得其他桌上的吃客纷纷瞩目。
“吃完了?吃完就上楼去。”
沐晟没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顺势也将筷子放下。
“你……”
朱明月瞪起美眸,下一刻,就见沐晟摆手道:“来,请小姐上楼。”
话音落,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就站到面前,一堵墙似的。朱明月看着沐晟用巾绢净了净手,然后从店小二的手上取了披风,转身就离开了客栈。她也扭头愤愤地往楼上走。
等到房门落锁,门外真的连回音都不再有半点,更别说谁能来跟她解释一下什么原因非要留在此处。于是朱明月瞪着紧紧阖着的门扉,后悔方才光顾着说话,桌上饭菜几乎没动。现在似乎真有些饿了。
河南府距离应天府不算很远,气候却比湿热的江南舒适一些。有牡丹花国色天香,可惜花期尚短,已错过倾国倾城的月份。于是朱明月终日待在客栈的房里,闲来看书,日日香汤,不用去外面抛头露面,也不用车马劳顿、饱受颠沛,尚算是被拘禁中的一份弥补。
直到随后的第四日,再见沐晟时,明显晒黑了一些,却无损俊丽出众的容颜。一袭简单的布衣打扮,英姿逼人,卓然不凡,日渐深刻的五官轮廓,让整个人更增加了遒劲挺拔的阳刚气概。
“要启程了?”
她心怀期冀地问。
沐晟看也没看她,走到格子柜旁边抽了一把茶白色的桐油纸伞,搁在桌子上,“换身衣裳,跟本王一起出门。”
三伏天正是最热的时候,对于娇生惯养极少在街巷中抛头露面的少女来说,无疑有些吃不消。沈明珠却只是商贾平民家的姑娘,沐晟给了她一把伞遮在头顶,已经算是格外开恩。眼见街上行人甚少,商贩都纷纷躲在阴凉处避暑,而他则带着她在暴晒的阳光下徒步走了足足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