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登汽车(第5/9页)
我去见丹尼斯,心想他可能有话要捎给我,不然怎么会想起来和一个仅有一面之缘又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吃饭呢,岂不是很奇怪吗?我想,他可能会告诉我X是否回加拿大了。X说过,他们可能会在七月份回来,然后他要花一年的时间写书。这一年他们可能住在新斯科舍省,也可能住在安大略省。
丹尼斯去澳大利亚看我们的时候,我做了一道咖喱菜。听说有客人要来,我很高兴,心想他来得正是时候,可以看到暮光洒在山谷中的美丽瞬间。我们的房子和别人的一样,也建在木桩上。从吃饭的窗子往外看,可以看到椭圆形碗一样的山谷。山谷四周有一栋栋小房子,谷中长满了蓝花楹、凤凰木、鸡蛋花树、柏树和棕榈树。树叶形状各异,有的像扇子,有的像鞭子,有的像羽毛,还有的像圆盘;叶子的颜色也不尽相同,有亮绿、浅绿、深绿、灰暗的绿,还有油光水滑的绿。山谷里有珍珠鸡,傍晚时分,还有一群群笑翠鸟喧闹着飞上天空。我们得爬过房子下面一段陡峭的土坡才能来到洗衣棚,把衣服夹在一根旋转的晾衣绳上。在那儿,我们见过像帐篷顶一样悬挂在空中的蜘蛛网,一上一下,好像盖子和水盆。必须提防一种结圆锥形网的小蜘蛛,这种蜘蛛有毒,而且没有解毒的药。
我们请丹尼斯来到住处,告诉他这是一座典型的老式昆士兰建筑:有榫槽结合的高墙,门上方装着通风板,整个门面上雕刻着优美的藤蔓。丹尼斯对眼前这一切似乎都不太感兴趣,反而说起他刚刚去过的中国。后来X说,丹尼斯总是喜欢聊自己刚刚去过的地方和刚刚见过的人,对眼前的东西好像视而不见;不过他有可能在下一个城市、和下次一起吃饭的朋友说起我们,说起这里。X说,丹尼斯大部分时间要么在旅行,要么在和别人聊旅途中的见闻,他朋友很多,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人请他吃饭。
丹尼斯说,他看了中国西安不久前才出土的兵马俑。他向我们描述那一排排真人大小的兵俑,说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形态各异;有些上面还残留着颜料的痕迹,那些颜料曾经涂满它们全身,让它们独具个性。他说兵俑后面是一面土墙,这些兵俑看起来好像是从墙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说这让他想到X的女人们,一个个前赴后继,总有新人换旧人。
“这支队伍向前行进。”丹尼斯说。
“丹尼斯,看在上帝的分上。”X打断他的话。
“可是它们真的是从土墙里走出来的吗?”我问丹尼斯,“样子完好无损吗?”
“你说谁完好无损?”丹尼斯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士兵还是女人?女人当然不会完好无损,或者说不会完整很长时间。”
“可以不说这个了吗?”X说。
“当然。现在回答你的问题,”丹尼斯转向我说,“他们的身体很少有完整的,或者说我是这么认为的。通常需要将腿、躯干和头拼起来,拼接后才能立起来。”
“我敢说那是一项大工程。”X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对女人可不能这样。”我用一种特别的、迷人的,甚至有点调情意味的语气对丹尼斯说——感觉到有恶意时,我就会这样说话。“我觉得这样有点不太礼貌。没有人需要把女人挖出来,立起来,把她们放那儿展览。她们自己走过来,聚在一起,有一天也会自行离开。她们不是常备军,可能大多数要去的都是别的地方,只是在这里稍作停留而已。”
“说得好。”X说。
深夜,我们在洗盘子的时候,X说:“你不介意丹尼斯那么说吧?不介意我也有点扯远了吧?他这个人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把头贴在X背上肩胛骨之间。
“是吗?不会,我觉得他说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