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落泪(第7/8页)

“哎哟。”敬子面红耳赤,接着针扎一样心痛。

“妈妈,你不冷吗?进来吧。”朝子掀开被角。

“天气暖和了,叫人发困。我就躺在上面。”敬子边说边躺在被子上面。

敬子和朝子一直聊到窗户发白。母女俩还从来没有谈过心。

敬子回忆朝子出生和她小时候的种种事情,朝子听着听着,仿佛回到婴儿时代,脸蛋轻轻地贴在敬子身上。

“你对小山也这样该多好……”敬子的手伸到朝子胸上,“要是小山死活不让你生这个孩子,他也不应该……”

聊得累了,迷迷糊糊地睡到天亮。

一看到白昼的光亮,敬子立即开始迷惑:“昨晚究竟怎么回事……”

虽然母女和夫妻也会彻夜长谈,但更觉得是恋人般的倾诉衷肠。

虽然没有失去理性,感情却膨胀涌流。抛开一切的个人意气和自私打算,空想仿佛化作美好甜蜜的现实。

敬子回忆起昨晚朝子说即使跟小山分手也要孩子的那些话,又重陷深思。

要是有了孩子,说不定两个人不会分道扬镳;即便离了,孩子是条纽带,说不定两人也会破镜重圆。

所以,这种轻率鲁莽的冒险很难说不是为将来深谋远虑。

但是,朝子把即将分手之际的怀孕称为一种讽刺,其实,人生更具讽刺性的是将结婚期间两次怀孕却不生的孩子,留在离婚以后生。

就拿我来说吧,和昭男分手以后……敬子到今天早上还拿自己与朝子相比。昭男劝朝子把孩子生下来,敬子想见他想得发疯。要不给医院打电话……昭男的身影缠绕在她的心头,无法消失。

“妈妈,已经十点了。”敬子被弓子一叫,惊醒过来。

“十点了?”

“还是别叫姐姐吧,她一定演出累了。”

“让她睡吧。”敬子拉开布帘,看见弓子站在面前,脸有点发肿。

“你的脸肿了吧?怎么啦?”

敬子陪朝子谈了一夜,弓子可能觉得委屈。

“做了一个梦,哭醒了,脸发沉。”

“什么梦?”

“……”

“那么伤心的梦吗?”

“并不是伤心得哭鼻子的事,可在梦里难过得死去活来。住在目白那时候,妈妈经常晒衣服。我做的就是晒衣服的梦。做这种梦,就怪得很。细绳上挂的净是裙子,都是很好看、很漂亮的裙子,各种各样的颜色花样……”

“这不是好梦吗?”

“后来就不好了。”弓子像是回忆梦中的情景,“听说梦是无色的,我是半睡半醒吧?”

“梦有颜色。我就做过带颜色的梦。”

“是吗?”弓子点点头,“还有妈妈和我都没见过的法式康康舞的裙子。”

“法式康康舞?”

“我和妈妈把这些裙子收下来,最后绳子上剩下一条爸爸的深蓝色腰带。”

“啊,不是光有裙子吗?”

“原先只有裙子,可是把裙子收下来后,发现还有一条男式腰带。”

“梦就是怪里怪气的。”

“……”

“我正不知道怎么办,一阵大风把腰带刮到天上去。我拼命地追赶,难受极了。”

敬子从床上坐起来,弓子的意识似乎完全被梦吸引过去,回忆叙说,长长的睫毛在发肿的眼皮上更加显眼。

“后来呢?”

“后来……后来带子无影无踪,我孤独地站在茫茫无边的荒野上……”弓子支吾着。

梦的结局是弓子编造出来的。

“一场噩梦。”

梦的结尾惊心动魄,她不敢告诉敬子——母亲京子手持腰带,从黑暗的深渊里惨笑着走出来。

“啊!”弓子吓得挪不动步。

“是你不好,没看住……”京子说。

“我以为只有裙子,不知道还有腰带。”

“没让你看见。”

“……”

“你过来……”京子把俊三的腰带挂在弓子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