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消失的阴影(第2/6页)

“好像就是在公司里的风言风语。”美根子说。

“这么说,你这朵花一开,风言风语就跟着扩散开来了。”

“我这朵花没开过。”

“还是花骨朵呀?”

“可不是嘛,不开就要谢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中多少含着一些暗示。外面风传美根子在出版社工作的时候,和社长情死未遂,社长为她失恋自杀。

在对陪酒女郎的私事感兴趣的客人里,美根子不知道为什么很有人缘。她神秘的热情里似乎隐藏着忧愁。

美根子认为,东野就是一个试图接近她这样的女人的怪僻客人。他喝酒并不摆阔气,所以陪酒女郎一般也不围着他,但他常常和两三个朋友一起来。

美根子和高尾站起来跳舞,她想谈俊三的事。

“岛木要是能见他女儿一面,还会重新振作起来……可谁都无情无义。”

“恐怕不是无情无义,现在大家连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

美根子觉得高尾在为自己辩解,心里难过。“您是说先把自己的事管好,再考虑别人的事吗?大概聪明人都这样。傻女人把自己的事撇在一边,一心为别人着想。别人好了,自己就感到幸福;别人不好,自己也无所谓。”

“从那以后,公司毫无起色。”高尾终于吐露真言。

“这么大风天,还不知道岛木有没有家栖身?”

“要说家,有各种各样。”

“没什么各种各样的。自己的家就一个,岛木没有这个家。”

“公司又从东野那儿借了一笔钱。”

美根子想,那个时候,公司尽管倒闭,但毕竟还是岛木的。高尾是接替岛木来当家的,现在他既然能养活几个人,也应该能为岛木做点什么。

“东野是我的同乡、中学的晚辈。从我们杂志在橱窗摆设画报以来,一直受到这个同乡的关照……”

东野不仅搞商品橱窗设计,还有一个小工厂制造他设计的部分产品。两年前,妻子去世,留给他一个孩子,现在跟母亲、孩子、女佣一共四口人生活。高尾对他家的情况似乎了如指掌,连他家里有电冰箱和洗衣机都知道。

“人很老实,接触时间长了,说不定会向你求婚,一定会的。”

美根子也觉得一直朦朦胧胧的东野一下子光辉灿烂起来,不禁心旌摇动,但这样更想念仿佛开启自己人生道路的岛木。

“最后大家断定岛木是神经衰弱。如果得了这么严重的神经衰弱,也是公司的工作造成的吧?”

美根子想谈俊三,高尾想谈东野,两个人谈不到一块儿去。

“高尾先生认认真真地给岛木举行葬礼了吗?”

高尾的酒意完全清醒过来,没兴趣继续跳舞。他对美根子这种死心眼感到厌烦恼火,又觉得这个女人很棘手。

“我从来就没有埋葬岛木的想法。如果那时点名要我即席讲话,也许我会叫喊,‘这不是事实!这不是事实!’如果是现在举行追悼会,我会自己站起来提抗议的。”

“那时候没办法。”

“认为没办法的人就是无情无义。如果自己想念那个人的心死了,那个人也就死了。”

高尾想不到飘溢着迷人的香气、裸露着青白色的肩背和自己跳舞的美根子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怪女人。

“你知道岛木现在在哪儿吗?”高尾问。

美根子摇摇头,她真不知道岛木的栖身之处。

“怎么?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那还说什么?”高尾戗了一句。他漫不经心的口气显然在轻巧地推卸自己的责任,并且揶揄美根子,“我以为你现在还和岛木有来往,供着他呢。”

舞曲完了,美根子也没注意,手依然搭在高尾的肩上站着,说:“那好,我一定找到他。我要把大家当作已经死了的岛木,找出来给你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