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开张(第4/6页)
船舱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新桥川的水浑浊发臭,虽说是冬天,还一个劲儿扑哧扑哧冒泡,好像雨水打在江面上。
一到时间,年轻的驾驶员便开船。
“真没劲儿。”驾驶员主动跟敬子聊天。
“是因为没客人吗?到浅草要多长时间?”
“四十分钟。”
“乘客应当更多一点……”
“乘客多也没劲儿。”
这趟船只到滨离宫,去浅草必须在滨离宫换船。
“去浅草的船没有玻璃窗,太冷。”驾驶员说。
滨离宫沿岸是古老的石头墙,江浪拍打着墙脚。这一带江水也比较清澄,水面很宽阔。
换乘去浅草的水上汽车后,船往上游驶去,冷风从衣领往脖子里灌。
“弓子,你过来。”两个人紧紧挨靠在角落里。
几艘大船串联在一起顺流而下,船头激起青黑色的浪尖。当两船相遇而过时,浪花飞溅,如雾气扑面。朦朦胧胧的对面船上,晾着衣服,还有小孩和狗。
“船民。”弓子觉得稀奇。
船上生起了炭炉,正在煮东西,热气袅袅上升。有的人呆看着这边。
水上汽车过了筑地市场,岸上便是一排排东倒西歪的小屋,岸边水上系着一些不能使用的破船,还有人住在里面。从江面望去,可以看见穷人家破破烂烂的后门。再往远处望,似乎是热闹繁华的银座。
敬子不由得心中凄怆。俊三在创痛巨深、山穷水尽之时,是否也一边在这条江上顺流而下,一边万念俱灰、破罐破摔呢?他是否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了呢?
江风吹得浑身发冷,敬子的眼圈却是滚烫。
“弓子,我还是不能见他。虽然你是为我着想,好心好意,可我对不起他……怎么谢罪也不能让他谅解。”敬子的下巴深深地埋在披肩里。
“我不想找爸爸。”弓子坦率地说。
“要是爸爸想不起我们,不回来的话……”
“爸爸不会回到妈妈这儿来的。爸爸抛弃了我。”弓子还想说,因此自己也抛弃爸爸,回到妈妈身边。但她把话题岔开,“我都忘了东京还有这么大的河流,不能把江水治理得更干净一些吗?”
“以前江水很清,江边还有不少名胜。”
船从桥下穿过的时候,弓子总是抬头看着,船开过去了,还恋恋不舍地回头。胜閧桥、永代桥、清洲桥……在新大桥、两国桥一带,临江矗立着宽大的房子,像是高级日式餐馆。夏天的乘凉船和啤酒屋的招牌经风吹雨打,破旧荒凉。
两个人在吾妻桥旁写着“浅草”字样的水上汽车站上了岸。这里是隅田公园的浅草一侧。敬子旧地重游,公园的一草一木都感到亲切熟悉,但在冬天的薄暮时分,尘土污脏的枯枝败叶、锈迹斑斑的洋铁皮搭起来的低矮陋屋,让她顿生衰微破败、萧瑟凄凉之感。敬子不由得往青春年少的弓子身旁靠近。
在三级水泥台阶上,躺着一个头枕包袱、用式样色调老气的和服外套蒙住脑袋睡觉的女人。
“她怎么啦?不冷吗?”弓子害怕地靠近敬子。
“能知冷知热的时候,算是好的。”
敬子避开俊三与美根子最后相会的地方,虽然心头放不下,还是怕走近那块是非之地。
自己究竟到浅草来干什么?敬子只是一心奔向观音堂。穿淡褐色工作服的女导游正领着一群外地人参观游览。
一个脑袋瓜从等身大的法国偶人玩具的后背钻进去的活人广告从她们身边走过。那是卡巴莱夜总会的广告。敬子和弓子看着他,心头扑通扑通直跳,但没有说话。他不是俊三。虽然看不见脸,但能判断出来。接着,她们又遇见一个男士服装的活人广告,同样把脑袋套在偶人里,表演动作还很地道。
大概是破落艺人吧。敬子想,对了,活人广告也有头目,那可能就有介绍所,他们兴许知道套着马头做活人广告的俊三在什么地方。她边想边走,不知不觉站在了妇女用品杂货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