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犹在(第7/8页)

“你我的想法毫无共同之处。就说生孩子吧,你以为只要生下来就能长得大。孩子是天使,风不能吹,日不能晒,也是你说的。”

朝子不明白此时此地小山怎么忽然提出生孩子的事来。她不悦地说:“你是不愿意同妈妈和我一起去温泉旅行吧?好没良心。”

朝子真想一个人跟妈妈去旅行,但狠不了心把这个可恨的丈夫扔在银座的人流里。

“我很愉快地陪你们去旅行。正月洗温泉,别有风趣。自己又掏不起这份钱。再说,你妈妈一个人去不是很孤单吗?就像《万尼亚舅舅》里的台词所说的,犹如恼人的秋天里的蔷薇。她总给人这种感觉……要是岛木还活着,快快回到她身边,那该多好。”

朝子被丈夫这一番鲁钝的昏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小山提到岛木的名字,叫她越发不痛快。

“我拿吧。”小山现在才想起来要替朝子拿皮箱。朝子气得把他的手一把拨拉开。

商店街上购买年货的人熙来攘往、摩肩擦背。为正月回家乡过年的人准备的礼物也一应俱全、应有尽有。连有名的咸烹海味店和紫菜店都在这儿开设分店。

敬子刚到,坐在茶馆里,把黑手套放在桌上,点燃一支烟。

小山一见敬子,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容可掬,跟刚才判若两人。

朝子在一旁骄矜地冷眼斜着他。

敬子心想小两口是不是闹别扭了,便说:“我临时把你们叫出来,你们是不是有自己的过年打算?”

“哪有什么打算呀?昨天晚上还在工作,今天她要收拾屋子,我想出去玩,结果惹得她不高兴。”小山满不在乎地说。

敬子查了查时刻表,说:“晚饭到箱根以后再吃吧。”然后端起热可可喝。

敬子显得疲惫憔悴,朝子觉得妈妈老了。

小山一去买票,朝子就说:“妈妈,不论什么形式的生活,做女人都难。有时候我想不应该是这样的。”

敬子盯着女儿的脸。“小山在家里是不是脾气不好?”

“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头,总摸不准他的行踪,也许他就是用这种方式爱我,可有时把我撇在一边,有时又装模作样,我觉得孤独。”

“哎呀呀,你说这话还太早。”

“我还觉得太晚了呢。早知道就好了,我以前真那么想跟他结婚吗?妈妈,你怎么看?”

“你不该这么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敬子嘴上责怪朝子,却也没精打采、愁眉苦脸,陷进自身的苦恼。

“你说小山在家里的时候,摸不准他的行踪。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就一间屋子吗?”

“我是说有时候这样,他就是这么个人。”

“那可不行。那是因为你老把自己孤立起来。你是女人,总应该把丈夫放在心上,没有这份温情可不行,所以这取决于女人的心。”

“不,取决于对方。”

“丈夫在身边,还说自己孤独,这也是女人的一种任性。”

“我不这么认为,是他让我孤独的。”

敬子说一句,朝子顶一句。

湘南电车的二等席也差不多坐满了。朝子和敬子临窗相对而坐,她手臂支在窗台上,手掌托着下巴,呆看着黑夜中的窗外,一会儿便闭上眼睛。

“这个人太冷。”敬子一边看着小山华丽的裤子上的条纹一边想。但是,敬子和小山没有什么话可说,大家都默不作声。

她的眼前浮现出昭男的身影,脑子里萦绕着昭男在信中说的话。那是一封绝情书,敬子看完后,撕得粉碎。但“哥哥说岛木先生还活着,我虽然对他一无所知,却极感恐惧。无论对你,还是对弓子……”这两三行文字,叫敬子魂飞魄散。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敬子不认为这是昭男为了跟她分手胡编乱造的借口。田部是否听到了俊三还活着的风声?或许在东京见到长得跟俊三很相像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