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犹在(第4/8页)
昨天夜里,清回来看见母亲难看的睡相,会怎么想?敬子想在清起床前把扔在地上的衣服整理好,眼角却又不由自主地溢出泪水。脑子里除了昭男,没有别的。她抽烟、洗脸,昭男的影子仍然缠绕胸间。
这几个月里,昭男的事牵肠挂肚,哪怕五分钟也没忘怀。敬子回想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如此一片痴心。
尽管要开店,还有朝子的婚礼、弓子的出走,敬子依然对他一天到晚萦怀系念。今后即使不能忘怀,但时过境迁,心境会大不相同。
今天早晨,敬子一边和清吃饭,一边还在思念昭男的面容。她忽然觉得脸上发烧。
“妈妈,你怎么啦?”
“昨天晚上安眠药吃多了。”
“我回来的时候,你好像在做噩梦,很难受的样子。”
“说梦话了吗?”
“我把你推醒的。”
“我一点也不知道。”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我累了。”
“……”
“一没精神,就发慌害怕,像得了一场病。”
清注视着母亲像痛哭之后浮肿发红的眼皮,心想母亲为什么忽然变得怯懦软弱了呢?
“我想和你,还有朝子两口子到温泉好好地休息三四天。”
敬子不知道今天甚至以后的时间该如何打发。她无法忍受清闲的年末岁头待在东京旅馆里的寂寞,觉得和清、朝子一起洗温泉休息,可以熬过这些最痛苦的时日。
“你也去。”
“很遗憾,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今天傍晚从上野站走。”
“哦?”
“要是妈妈你病了,我可以晚一天去。”
敬子摇摇头。
“我没病。一起去的朋友也是搞学生运动的吗?”
“嗯,也算是吧。人特好,回来以后带他来见你。”
“好,我倒想好好了解一下。”
“我也好,妈妈也好,都只知道东京以前住过的地方,战前和地震前的情景又是这样又是那样,后来都被烧毁了。回想起来很留恋。我们就像没有故乡一样。听那些从山里出来的朋友谈论老家,说现在那儿还有狗熊,真叫人羡慕。”
“可是我们在山里住不了呀。”
“有条件去洗温泉的生活,当然要比在狗熊出没的山间生活舒服得多。不过各有各的辛苦。让朝子和小山陪你去吧。我四号回来。”
“我二号回来。”敬子走到阳光明亮的廊子外头。
朝子以每月房租三千日元在下北泽租了一间六叠大的房间,算是把家安顿下来,打算愉快安定地过日子。但丈夫小山对她的想法坚决不赞成。他夸张地皱起眉头说:“别把自己关在那么个巴掌大的地方打转转,一点都没有自由精神。”
都结婚了,还这样不分场合地强调自由精神,令人觉得可笑。
朝子好整洁,又爱打扮,所以衣服总是熨得熨帖,内衣总要收拾得平平整整。
两人的早餐有吐司、咖啡、黄油、砂糖、面包、罐装牛奶,再加上两三听罐头就足够了。晚饭不定时,多半在外面吃,所以做饭花不了很多时间,可总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到洗衣店去洗。
今年只剩下最后两天,朝子一从工作中解放出来,就想利用一天的时间好好地整理收拾这个小窝。她用大头钉把一个小小的稻草圈钉在柱子上,以这种古老的风俗习惯辞旧迎新。朝子没想到自己还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她跟敬子一起过的时候,对这些毫无兴趣。
朝子把尼龙绳系在外窗两头,然后把洗干净的手绢、袜子、内衣、内裤等搭在上面晒。她好久没有这么心情开朗了。
但是,小山显得百无聊赖、怏怏不乐。
“今天天气真好。”
“今年的正月一定很暖和。”
小山在忙着家务活的妻子旁边穿上浆洗得柔软的衬衫,系上鲜艳的领带,然后一边拿起美式裤子一边说:“你的活儿好像总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