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巢雏鸟(第2/5页)
“这不得了。”姑父不慌不忙地说。
“不是待不下去……”弓子说。
姑父坐下来,说:“这么可爱的小公主离家出走了……”
“我不是公主,我想在姑父的公司里找一份工作。”
“不行呀,我从来不雇离家出走的姑娘。好啦,等你高中毕业后再工作也不晚。到时候再商量吧。”
“姑父跟弓子开玩笑。”
“什么不高兴的事让你跑出来的?”矢代比姑妈显得亲切随和。
弓子什么也不好说。
“恐怕家里都牵挂着你吧?”
“嗯,都挂念着我。妈妈……我心里也不好受。”
“打电话告诉他们,说你在我这儿。”
“那只对妈妈说,不告诉其他人,好吗?”
“其他人?是谁?”
“……哥哥。”弓子被姑父和姑妈的两双眼睛盯着,闹得面红耳赤。
矢代打电话给敬子,约定明天下午见面。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叫“神仙鱼”的餐馆,敬子觉得这个名字怪有意思的。她想起昭男搬到目白的时候,把热带鱼全给扔了。
矢代先到餐馆等着她。“这儿是第一次来吗?”
“啊。”敬子不愿意看矢代那张脸,故意环视四周。鱼缸里的水略显铁锈色,热带鱼在里面一动不动。
“说起来,这家餐馆跟您家还有点缘呢……”矢代的口气显得很轻松,“这似乎是小山和朝子留下美梦的地方。”
“哦?”
“我在这儿见过他们俩,当时我和俊三在一起。”
敬子觉得忽然被揭到痛处,原来弓子的父亲也到这里来过。矢代选择这儿作为见面的地点,是有意咎责自己吗?
然而,弓子活着。敬子用不着听矢代说,她对弓子的心情洞见症结。
“弓子让您费心了……”敬子先开口,“这是弓子名下的东西,请您交给她。”
她把包在紫色白梅方绸巾里的存折和印章交给矢代。
矢代被敬子抢了先,踌躇着说:“不,用不着这样。她大概是一时冲动。”
“不过,她也需要钱。”
“那好,我先收下交给她。”
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办完,敬子顿感凄寂,不觉泪盈于眶。
现在她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听。一切都即将过去。没有一样可以相信完全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毕竟是女人,丈夫孩子在身边的时候,心里最踏实,所以女人就尽最大的力量护着家。”敬子自怨自艾,“这一阵子,家庭弄得七零八落,令人心酸凄惶。”
对于弓子离家出走,敬子既不自我解释,也不托付关照,而是商量如何解决,一见面就把存折拿出来。矢代摸不清她到底打什么主意。难道敬子怀疑是矢代或者他妻子从中教唆挑拨吗?敬子会不会恼怒弓子,从此甩手不管呢?是不是俊三不在了,弓子毕竟不是她的亲骨肉而冷漠嫌弃呢?或许她们俩之间连姑父姑妈都无法理解的深情受到伤害了?或许她们有难言的隐衷?
“现在您能不能去我家里安慰安慰弓子?或者我带弓子去您家认错,行不行?”矢代试探着问。
“今天我不见她,那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
矢代看得出来,昨天晚上敬子没有合眼。
矢代的日子过得很平凡,但平稳安定。他是一家之主,他的话就是最高指示。弓子要是服从这最高指示,继续上学读书,也就不知不觉踏上了矢代家安定平庸的生活轨道。
学校里谁也不知道弓子离家出走。可是出门时只提一个手提箱,过一个星期,就感到诸多不便。“要不等妈妈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回去看看。”从银行取了钱,那边家里已经有的东西也不敢再买,免得买双份浪费。
表哥洋一已经工作,表弟春次比弓子小两岁,在念高中。姑妈聊起往事,对弓子说生春次的时候,“我就照顾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