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第4/6页)
她像小姑娘似的心神不安,抬头一看搁板上的相册。对了,就是它。她把相册抱在怀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客厅。
“今天是星期天,三个孩子都看电影去了。差不多该回来了,如果您不急的话,请再坐一会儿。”
昭男并没有事要等孩子们回来,拿这个为由挽留他显得有点牵强。
“您说三个孩子,那个‘优育儿’就是弓子啦。下面还有两个吗?”
“不,其他两个都比弓子大。”
“比弓子大?”昭男吃惊地看着敬子。
敬子心里明白他是对自己的年轻美貌感到吃惊。
“我如果不知道弓子是您的孩子,还以为您也就三十来岁呢。”
“啊唷,瞧您说的。”
敬子感到羞臊,一想到昭男会不会觉得这羞臊不太正常,就显得更加羞臊。但是,别人交口称赞自己年轻,看来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敬子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医生常常对六十岁的老人说,您的身体跟四十多岁的壮年人一样。这一点不假。有些人的身体显得非常年轻,让医生感叹不已。”
敬子就像自己的身体被昭男看见一样,羞得满脸通红。
昭男似乎感受到了敬子的某种温馨,脸颊也染上红晕。
“我不会看女人的岁数,但一看见艳美如花的年轻女性,就心荡神驰。”
“女人的姿色就像‘月下美人’这种花一样,十分短暂。”
“月下美人?”
“夜间开花,十个小时就枯萎凋谢。是墨西哥的一种仙人掌,听说跟睡莲相似,开的白花楚楚可人。”
“我不喜欢月下美人。”昭男说。
“青春短暂。”
“短暂的东西要是能不让它短暂就好了……”
“不行啦,像我这样,怎么折腾也不行,年纪不饶人呀。”
“不会的。一旦青春常驻,对周围的一切都怀有宽容慈爱之心。”
“男人也许会这样,女人难以做到。要是有人善待自己,女人什么时候都会怀有宽容慈爱之心……”
“哦?”
“医院也是歇星期天吗?”敬子改变话题。
“按说是歇星期天,有病人就轮休。”
“我们家的人生病住院,弓子是头一个。那时候,看到医生们一个个都开朗热情、精力充沛,就想儿子要是不学文也学医该多好。”
“医生要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病人可就遭罪了。”
“而且很有把握、充满自信。”
“有时候是做给病人看的。其实人命关天……不过,习惯成自然,不知不觉地表现出来了。”
“像我家这两个男的,整天板着面孔,像谁欠了他们八百吊似的,要不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真叫人烦透了。”
“其实,一个人能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走下去是最幸福的。”
“儿子只是说有点喜欢英语。”
“我们上旧制高中的时候,刚好赶上战争,外语根本不行。现在的学生,学习好的真不错,跟以前不一样,口语很流利。”
“话虽这么说,恐怕对就业并没什么好处。还不是赤色分子呢,就受到思想调查……”
“聪明的学生差不多都这样,就是这么个世界。”
“要这么说,像月下美人那样生命短暂也并非不好。”
“我原先觉得自己手巧,想上美术学校,但是双亲死得早,哥哥又应征入伍,于是改变主意学医……怎么说呢,当时大概是出于拯救战争伤病员的良心和正义感吧,所以学的是外科。现在这双手既画画又摆弄石膏。我给自己编了个理由:画画可以磨炼手感,对做手术有所裨益。您说呢?”
敬子赞同似的点点头。昭男这一番话终于使她的心情平静下来。
“请您看看弓子出院以后的照片。”敬子不失时机地打开相册。
“长得真漂亮。现在清楚地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