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和母亲(第7/8页)
“那不是‘分发未髻时’吗?”清说。
不是!不是!弓子在心中拼命叫喊。
弓子不会忘记,清给她讲解过语文课本中《伊势物语》的《筒井筒》这一节课文。当他们沉湎在这个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美丽爱情故事里的时候,弓子对清也不是没有动过念头,但现在时过境迁。
在井台边一起欢乐嬉戏的男孩女孩长大后变得害羞,表面上冷漠,心里头都有“非伊莫娶、非君莫嫁”的信念,于是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筒井筒”呀、“分发未髻时”呀,互赠情诗,私订终身。后来,男子见异思迁,妻子却未加责备,丈夫就怀疑妻子是否也另有所爱,已经移情他人,装作出去与情人约会的样子,躲在院子的树木背后观察动静。只见妻子浓妆艳抹,眺望远方,担心丈夫夜路难行,神情忧伤地吟唱和歌:“山峦尽起伏,犹如狂风吹白浪;夜半君一人,翻山越岭崎岖行。”丈夫闻毕“无限悲哀”,从此“不诣”情人处。
这段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也打动了弓子的少女之心,她喜欢里面的三首和歌,牢记在心。
虽然和清一起长大,但并没有播下爱情的种子。清谈到“筒井筒”、“分发未髻时”这些故事,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弓子站起来打算出去。清叫住她:“弓子,我有话问你。”
“你对我们的父母亲是怎么看的?”
弓子呆立不动。
“我早就想找个时间和你谈一谈,既然你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想现在就可以谈。你说呢?”
弓子说不出话来。
“当然,这不是轻松的话题。如果双方觉得不好谈、不便触及,能过去我也想让它过去。你不愿意谈,我也不会开口,我们心照不宣就是了。”清看着弓子,继续说道,“虽然我现在对妈妈冷淡疏远,但不再恨她骂她。这你也知道吧?我原谅他们的唯一理由,就是可以在这个家里培育我们的爱情。我靠这个来解脱自己。这是耍滑头吗?”
弓子觉得心口堵得慌。
“你对我母亲好,不也是强装的吗?”
“不是,不是这样。”
“是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是喜欢我,才对我母亲好。”
“我喜欢妈妈。妈妈体贴我……”
清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这是他冷酷无情的强烈个性的表现。他已经失去了年轻人未经世故的纯朴一面。清是个美男子,在大学里也有女朋友,他毫不隐瞒地告诉过弓子。弓子还以为他在外面有了恋人。
弓子十三岁时第一次来例假。当时,一切都是敬子替她处理,她自己却满不在乎地翻阅少女杂志。此后,她对清灼热的目光既不腼腆也不胆怯,这让敬子格外留神,也因此更疼爱她。
做盲肠手术的时候,在透视室让护士把那可爱的东西剃掉,弓子也不羞臊。年轻的医生却不敢正视一眼。只是在此之前,清到病房里来,弓子对把自己的身体袒露在称为“哥哥”却并非亲哥哥的清面前极感羞耻,浑身颤抖。
“你到外面去。”幸亏年轻的医生及时把清带到外面去。
弓子是这种性格,所以清对她目光灼热、亲密触吻,她也没往心里去。可是刚才见过母亲以后,她好像忽然意识到了少女的贞洁。
清转过身,抓起桌子上的手提包问:“是别人送给你的吧?刚才是什么客人?”
弓子无法回答。
“小姐,夫人请您接电话。”女佣叫她。弓子松了一口气,朝走廊跑去。
“是妈妈吗?我是弓子。”
“你在干吗呢?响那么长时间没人接。”
“弹钢琴。妈妈,你在哪儿呢?早点回来……”
“嗯。刚吃完晚饭。家里怎么样?”
“就哥哥、我和芙美子三个人。爸爸也出去了。”
“哦?我今天在外面过得也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