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五章(第7/10页)
她在肯辛顿花园,在北边。她已经走过了那些可怜的商店……虚伪的国家、虚伪的草坪、虚伪的街道、虚伪的水流。虚伪的人们想办法穿过虚伪的草坪。或者不,不是虚伪,是虚空!不!是“巴氏消毒”这个词,像死掉的牛奶!维生素都被强行夺走了……
如果走路过去能省下几个铜板,她就可以给那个色眯眯的——或者有同情心的——出租车司机手里多放几个钱,在他帮忙把她弟弟扶进她们狗窝的门之后。爱德华一定会喝得烂醉的。她有十五个先令来叫车……如果她多给几个铜板就会显得更大方……但这将要来的会是怎样的一天啊!有些日子是终生难忘的!
她宁死也不会让提金斯为她付出租车钱!
为什么?有一次,一个出租车司机把她和爱德华一直送到了奇西克[240],拒绝收他们的钱,她并没有觉得受到侮辱。她付了他钱,但她并没有觉得受到了侮辱!一个很容易感动的家伙,他的心因为漂亮的姐姐而被感动了——或者他并不真的相信那是个姐姐——和她没用的水手弟弟!提金斯也是个容易被感动的家伙……有什么区别呢?……而那之后,母亲睡得很沉、很死,弟弟喝得烂醉。深夜一点,他没法拒绝!一片漆黑,还有坐垫!她记得她整理了一下坐垫,下意识地收拾了一下!一片漆黑!睡得很死,喝得烂醉!可怕!……令人作呕的风流韵事!伊令的风流韵事……这会让她和那些用来填满墓穴的家伙为伍……啊,不然她还能怎样,瓦伦汀·温诺普,她父亲的女儿?还有她母亲?是的!但是她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无名之辈!
毫无疑问,海军部那里正在发着无线电报……但是她弟弟在家,或者喝得有点醉了,说要叛国。无论如何,当时他不会担心凶恶的大海上偶尔发生的小事故……在她奔向小岛的时候,一辆公共汽车碰到了她的裙子……它最好……但是没有那种勇气!
她在小小的绿色屋檐下看着整理好的死亡名单,那个屋檐就像放在鸟窝上面的那种。她的心停止了跳动,之前还气喘吁吁!她要疯了,她快要死了……这么多人死掉!而且不仅仅是死亡……还有等待死亡的临近,思考一辈子的分离!这一分钟你还活着,下一分钟你就不在了!这是什么感觉?哦,老天,她知道……她站在那里思考着和他的分离……上一分钟你还活着,下一分钟……她的呼吸在胸腔里上下起伏,可能他不会来……
他突然出现在肮脏的石头之间。她奔向他,说了些话,带着疯狂的恨意。所有这些死亡,他和跟他相似的人需要负责!……很明显,他有个哥哥,他也要负责!肤色更深!……但是他!他!他!他!非常冷静,眼神犀利……这不可能。“可爱的嘴唇,清澈的眼神,快活的心胸……”[241]哦,有些无精打采了,清醒的头脑!嘴唇呢?毫无疑问,也是一样。但是他不能这样看着你,除非……
她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臂,当时他属于——相比于什么肤色更深、普通平民的哥哥来说!——她!她准备问他!如果他回答:“是的,我就是这么个人!”她会说:“那你也必须要我!如果她们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呢?我一定要一个孩子。我也要!”她想要一个孩子。她会用一大堆理由盖过这些令人憎恨的磁铁[242],她想象着——她感受到——这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她想象她眩晕的头脑、她顺从的四肢……
他环视着这些石头房屋的檐口。她立刻又变回了瓦伦汀·温诺普,她不需要他回答了。两人说了几句话,但是相比于证明已经被证实的无罪来说,这些话更增进了现有的爱恋。他的眼睛、他漠不关心的脸、他安静的肩膀,它们成功地给他脱了罪。他曾说过的,或他将要对她说的最包含有爱意的话语,莫过于他严厉而生气说了句遮掩的话,“当然不会。我以为你更了解我——”随手把她掸开,好像她是一只小螫蚊一样。而且,谢天谢地,他几乎没有听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