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四章(第11/21页)

面对所有这些抨击,瓦伦汀·温诺普几乎不作回答。对她来说,这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的担忧,她甚至有一瞬间感到自己像是克里斯托弗的所有者,正如她偶尔感觉到的那样,她并不特别渴望他继续发展和麦克马斯特一家的亲密友谊,因为她知道他没有特别渴望它发展下去。她想象着,他以一句心照不宣、很有幽默感的嘲讽拒绝他们。而且,说真的,她同意伊迪丝·埃塞尔所说的一切。对文森特这样一个柔弱的小个子男人来说,有个永远敞开钱包的朋友在身边确实很令人泄气。提金斯举止不应该像个王子,这是一种缺陷。他身上有一种她并不十分仰慕的特质。说到杜舍门夫人拿她丈夫的钱给麦克马斯特可不可耻,她并没有意见。无论任何目的和意图,钱都是杜舍门夫人的,而如果杜舍门夫人当时付清了克里斯托弗的债务也是明智的。她看出来,后来这变得很不方便。不过,还要考虑到男人的标准,麦克马斯特起码还算个男人。处理他人事务时,提金斯都足够明智,在这件事上,可能也挺明智。因为如果杜舍门先生从杜舍门家的财产里抽出几千英镑一事被曝光的话,可能会和受托人、合法继承人发生很多不愉快。温诺普家从来都没有过大笔的财产,但是瓦伦汀听过很多很多小家庭为不诚实的举动而发生的争吵,知道这种事情会非常不愉快。

因此,她很少或者几乎没有意见。有时候,她甚至暗暗允许麦克马斯特的精神低落,而这样也足够了。因为杜舍门夫人很确信自己做得很对,她根本不关心瓦伦汀·温诺普的意见,或者她把瓦伦汀的意见当成是理所当然的。

当提金斯在法国待了一段时间后,杜舍门夫人似乎忘了这件事,心满意足地对自己说,他很有可能不会回来了。他那种笨手笨脚的人一般都会死掉的。这种情况下,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交换欠条或者票据,提金斯夫人也没法索要这笔债务。所以,这样一切都好了。

但是,两天以后,克里斯托弗回来了——瓦伦汀就是这么知道他回来了的!——杜舍门夫人压低了眉毛,叫起来:“那个笨蛋提金斯在英格兰了,非常安全,毫发无损。现在文森特欠债这整件可怕的事情……哦!”

她如此突然、如此明显地停了下来,即便瓦伦汀的心脏停止跳动也无法掩饰这件事的怪异。实际上,如果在她彻底意识到这欣慰意味着什么之前有个间隔的话,如果在这个间隔中,她对自己说:

“这事很怪。伊迪丝·埃塞尔好像是为了我才不再谩骂他了……好像她知道一样!”但是伊迪丝·埃塞尔怎么会知道她爱着那个回来了的男人?这不可能!她几乎都不了解她。然后,一大波解脱的情绪淹没了她。他在英格兰了。有一天,她会见到他,那里,在那间很不错的房间里。因为同伊迪丝·埃塞尔的这些对话总是发生在她最后一次见到提金斯的房间里。它突然变得很美丽,她顺从地坐在那里,等着那些显赫人士。

这真的是个美丽的房间,这些年来,它渐渐变成了这样。它很长很高——配得上提金斯一家。从牧师宅邸拿来的好看的雕花玻璃枝形吊灯挂在房中放出暗暗的光,光芒在一面面顶部画有鹰的镏金凸面镜间反射来反射去。为给这些镜子和透纳的四幅橘色棕色的画腾出地方,从白色镶板墙上移走了很多书,这些画也是从牧师宅邸拿来的。还从牧师宅邸拿来了巨大的深红和天青石色地毯,很不错的黄铜火盆和一套附属品,好看的窗帘挂在三个长窗户上,孔雀蓝色的中国丝绸上绣着在经过长途飞行后飘落下来的多彩仙鹤——还有那些抛了光的奇彭代尔扶手椅。在它们之间,优雅、慢慢行走着的是麦克马斯特夫人,她偶尔以一个舒缓的姿势停下来,轻轻地重新摆置那些著名的银碗里深红的玫瑰,仍然穿着深色蓝丝绸,戴着琥珀项链,她精致的黑发飘动着,跟阿尔勒宝石匠博物馆里的茱莉亚·多姆娜[228]的完全一样——她也是从牧师宅邸来的。麦克马斯特获得了他欲求的一切,甚至还有黄油甜饼蛋糕和某种香味特别的每周五从王子街送来的茶。还有,如果说麦克马斯特夫人没有了之前了不起的苏格兰女士的诙谐和令人享受的幽默感的话,相比之下,她有了深切的包容、理解和温柔。一位美丽得惊人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士,深色头发,深色、直直的眉毛,直挺挺的鼻梁,深色的蓝眼睛藏在她头发的阴影里,在希腊小船一样弧线形的下颚上弯弯的石榴色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