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和她们都有约定(第7/10页)

  梁阮阮与他的感情。

  她和梁阮阮,就像两个相反的作用力,会朝两个方向撕扯他,让他陷入矛盾痛苦,甚至遍体鳞伤。如此一来,他必须选择,必须伤害,必须放弃。

  她不忍心,不忍心他痛苦,不忍心他陷入那样的境地。

  所以,她不能说。她只能等,等时间来冲淡一切,解决一切。或者说,等等看,谁先放手。

  画未挺了挺脊背,努力轻松地笑起来:“我只是好奇八卦而已。谢谢你送我,新年快乐!”她笑着挥手。

  他也挥手。她走进楼梯口,听到他在身后说:“以后谁再欺负你,不管是谁,你都告诉我。”

  她点头,没有回头看他,但她感觉得到,他还站在原地,正望着她的背影。他此刻什么姿态?什么表情?她很想回头看看,可她还是忍住了。

  冯小娥问她考得怎么样,寒假放多久,下期交多少钱。问着问着,冯小娥的电话响了,麻将馆在催她快点。她胡乱吃了饭,梳了头,补补粉,擦擦口红出去了。她下楼很急,高跟鞋在楼梯上发出响亮急促的咚咚声。

  画未和姜爸沉默地吃饭。

  吃了饭,姜爸照样是一句话:“你去吧,我来。”

  画未不肯:“反正我放假了,我来吧。”

  姜爸笑了:“我来我来,就像你妈说的,我这么活着,唯一的价值就是还能做点家务了。”他说着笑着,看似轻松,画未心里却一阵酸涩。

  画未不喜欢看电视,她开着门,整理房间。

  姜爸洗了碗,走进来,在她的书桌上放了五百块钱,说:“我供不起你上美术班,但你想买点颜料画纸什么的,我还是拿得出来……”

  画未推辞:“我不用买那些,课程很紧,也没空画。”

  “你拿着。”姜爸说着,转身出去,打开电视。他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靠在沙发里,身上盖一条毯子。自他病退以后,他就很少出门,除了白天上街买菜。他经常这样看着电视等冯小娥回来,但他往往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冯小娥也还没回来。

  画未无法理解,这些年,在婚姻中,在生活里,他都承受了什么。她每次回家,他都似乎比上一次更衰老。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才能让他舒展眉头,露出笑容,像小时候,她坐在他的膝头,她为他唱刚在幼儿园学会的儿歌一样。

  她起身出去,叫了声“爸爸”,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电视。

  陆昊天也放寒假了,可他没来找画未,也没打电话来,简直音信全无。画未疑惑,打了电话过去问。

  陆昊天说:“我生了场病,做了手术,刚出院。”

  画未大惊:“什么病?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就过来看你!”

  画未听到陆昊天欢喜的笑声。

  画未问清楚陆昊天家的位置,买了鲜花和水果,搭公交车过去。

  他们十岁那年,大院拆了建起现在的职工楼,画未家住五楼,陆昊天家住四楼,另一些孩子住在另一些楼房里。长长的楼梯和家家户户的铁门隔开了嘲笑和欺负,却也将陆昊天的温暖情谊隔在楼下。画未和他自然疏远了。

  有次半夜,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风雨,画未被惊醒。姜爸上夜班去了,冯小娥打麻将还没回来。画未害怕极了,她去找冯小娥。楼道里的灯坏了,一道闪电照亮她的脸,她站在漆黑的楼梯口哭了起来。陆昊天举着手电筒走了上来。他父母从钢铁厂辞了职,南下做生意去了,他也一个人在家,他听到了画未的哭声。那天,他陪画未坐在楼梯上,直到手电筒灯光暗淡,暴风雨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