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7页)
用过冷餐之后,大家再一次出去,看看还没有看到过的景物,老埃比的鱼池;也许一直走到将在明天刈割的苜蓿地,或者,至少是去尝尝时而热时而重又凉爽的乐趣。伍德豪斯先生已经在花园高处兜了一小圈,连他自己都认为那儿没有小河的潮气,这时他不再走动。他女儿决意留下来陪他,让威斯顿先生可以说服他太太去活动活动,散散心,看来她已需要这样调剂一下精神。
为了让伍德豪斯先生消遣,奈特利先生已经竭尽全力了。一本本版画册啦,一个个放纪念章、浮雕宝石、珊瑚、贝壳的抽屉啦,他私室里其他种种家藏的珍品啦,全都给他的老朋友准备好,让他消磨这个上午。这番好意已经完全起到了作用。伍德豪斯先生很感兴趣。威斯顿太太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拿给他看过,现在他要把它们拿给爱玛看。幸好,除了对看到的东西毫无鉴赏力以外,他没有别的地方像小孩,因为他行动迟缓,呆滞古板,有条不紊。然而,在他开始看第二遍以前,爱玛就走到门厅里,去随意观察一下房子的入口和平面图。她刚到那儿,简·菲尔费克斯就匆匆从花园里进来,一副想溜走的神情。她没料到会这么快就碰见伍德豪斯小姐,起先不免吃了一惊;可是她要找的却正是伍德豪斯小姐。
“人家想起我的时候,”她说,“可不可以请你说一声我回家去了?我这会儿就走。我姨妈没想到天色晚了,也没想到我们离家很久了——不过,我想,家里需要我们,我决定马上就走。我没对任何人说。说了只会引起麻烦和担心。有些人上鱼池去了,有些人到菩提路上去。在他们全都回来以前,不会想起我;想起的时候,可不可以请你说一声我回家去了?”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可是,你总不见得一个人步行去海伯利吧?”
“是一个人步行去,这对我有什么害处?我走得快。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不过,一个人走太远了,确实太远。让我爸爸的仆人送你去吧。让我去叫马车。五分钟就来。”
“谢谢你,谢谢你,千万别叫。我宁可步行。我怎么会怕一个人走路!说不定我马上就要去照料别人了!”
她说时十分激动。爱玛很同情地答道,“你总不能因此就现在去冒险啊。我得去叫马车。甚至炎热也是够危险的。你已经累了。”
“是的,”她答道,“我是累了;但并不是那种累——快步走会让我心情振奋的。伍德豪斯小姐,我们有时候都知道心烦意乱是怎么回事。我承认,我已经心烦透了。你能向我表示的最大好意就是让我按我自己的心意去做,你只消在必要时说我已经走了就行了。”
爱玛再没有什么反对的话可说。她明白了一切;她同情她,催她快走,而且怀着朋友的热忱目送她安全离去。她那告别的神情充满了感激,她那告别的话“啊!伍德豪斯小姐,有时候一个人待着真是舒服!”似乎是从一个负担过重的心里爆发出来的,多少可以看出一点她长期的忍耐,甚至对于最爱她的人也要忍耐啊。
“这样一个家,真是!这样一个姨妈!”又回进门厅时,爱玛说。“我确实可怜你。你当然会感到她们可怕,你越是流露出这个心情,我越是喜欢你。”
简走了不到一刻钟,他们刚看了威尼斯圣马克广场的几张风景画,弗兰克·邱吉尔就进了屋子。爱玛并不在想他;她忘了想他——可是看到他却很高兴。威斯顿太太可以放心了。黑马是无可指责的。归因于邱吉尔太太生病的那些人说对了。他耽搁是由于她一时病情加重——一次神经性发作,持续了几个小时——他都完全放弃了来的念头了,直到很晚。他要是早知道一路上骑马那么热,而且尽管他拼命赶还一定会到得那么晚,他相信他就根本不会来了。天太热;他从没忍受过像这样的炎热——简直希望自己待在家里——再没有什么像炎热那样要他的命了——天不管怎么冷,怎么糟,他都能忍受,可是天热,他就是受不了。他坐了下来,尽可能离伍德豪斯先生火堆里那点儿很弱的余烬远一点儿,看上去一副可怜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