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2/3页)

“如果你愿意弹,”他说,“那就请你弹一支昨儿晚上我们跳的华尔兹。让我再回忆一遍吧。你昨晚不像我那样尽情享受;你好像自始至终都很疲倦。我相信,我们停下来不再跳的时候,你一定觉得很高兴;可是,只要让我再跳上半小时,我就宁可放弃一切——放弃我所有的一切。”

她弹了。

“再一次听到曾经令人快活的曲调,那是多么幸福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在韦默思也跳过这支舞。”

她仰起脸来朝他看了一会儿,脸涨得通红,又弹了一些别的曲子。他从钢琴附近的一张椅子上拿起一些乐谱,转过头来向爱玛说:

“这对我说来,完全是支新的曲子。你知道它吗?克拉默[1]这儿有一套新的爱尔兰乐曲。是一个人可以指望从这么一个出版社得到的。这全都是跟钢琴一起送来的。坎贝尔上校想得很周到,对不?他知道菲尔费克斯小姐在这儿没有乐谱。他在这方面的关心我特别敬佩。这说明完全是出自内心的关心。不是草草了事,也不是考虑欠周。只有真正的感情才能使人做到这点。”

爱玛希望他不要那么尖刻,然而却也禁不住觉得好笑。她瞥了简·菲尔费克斯一眼,看见她脸上还留着一丝笑意,这时候她明白了,简尽管羞红了脸,但是这张脸上却曾经有过暗暗欢喜的笑容,她也就较少顾忌地笑了,对简的内疚感也减少了许多。显然,这位和蔼可亲、为人正直、十全十美的简·菲尔费克斯还有一些很应受指责的感情呢。

他把所有的乐谱都拿到她这儿来,他们两人一起看了一遍。爱玛利用这机会悄悄地说:

“你说得太露骨了。她一定会听出你的意思来的。”

“我希望她听出来。我要她听出我的意思。我丝毫不为我的意思觉得难为情。”

“可是,说真的,我倒有点儿难为情。但愿我没出现过这个想法。”

“你有这个想法,而且告诉了我,我很高兴。现在我有一把钥匙,可以解开她所有反常的神情和举动的谜。让她去害臊吧。她要是做错了事,她自然该感到羞愧。”

“我看,她倒不是毫不羞愧的。”

“我没看出有这种迹象。她现在正在弹着‘罗宾·阿戴尔’[2]——我最喜爱的曲子。”

过了一会儿,贝茨小姐打窗口附近经过,看到奈特利先生正骑着马在不远的地方走。

“哎呀,是奈特利先生!只要可能,我一定得跟他说话,只是向他道谢。我不会在这儿开窗,那会使你们全都着凉的。不过,你们知道,我可以到我妈妈的屋子里去。他知道了谁在这儿,也许会进来的。太高兴了,有你们大家这样聚在一起!给我们的小屋子添了不少光彩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到了隔壁房间,在那儿一打开窗户就马上叫奈特利先生。他们俩交谈的每一个音节,别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像是在一间屋子似的。

“你好!你好!很好,谢谢你。你昨儿晚上让我们坐马车,真太感谢你了。我们正好及时回到家里;我妈妈刚好在等我们。请进来;进来吧。你会发现有几个朋友在这儿。”

贝茨小姐这样开的头;奈特利先生似乎也决心要让大家听见他的回答,因为他用最坚决、最响亮的声音说:

“你的外甥女好吗,贝茨小姐?我向你们大伙儿问好,可特别要向你的外甥女问好。菲尔费克斯小姐好吗?我希望她昨晚没着凉?她今天怎么样?告诉我菲尔费克斯小姐怎么样?”

在他肯听她说其他事情以前,贝茨小姐不得不先直截了当地回答他。这番交谈把听的人逗乐了。威斯顿太太向爱玛使了一个有特殊含义的眼色。可是爱玛还是怀疑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