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4页)

“他们三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完美的谅解——”他脱口而出,可是又马上打住,接着补充说,“不过,他们究竟是怎么个关系——内情又是怎么样,我都说不上来。我只能说,表面看来十分融洽。可是,你从小就认识菲尔费克斯小姐,当然比我更了解她的性格,更了解她在关键时刻可能采取什么行动。”

“毫无疑问,我是从小就认识她的。我们小时候在一起,也一起长大成人;人家自然会以为我们是亲密的——不管什么时候她来拜访朋友我们应该都很亲热。可是我们却不是这样。我简直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许有一点儿是因为我有个坏脾气,她的姨妈、外婆和她们那一伙人过分崇拜和吹捧她,我就讨厌她。还有就是她太沉默寡言——我一向不喜欢任何一个这样完全沉默寡言的人。”

“确实如此,这种性格最讨厌,”他说。“毫无疑问,沉默往往是很方便的,可是决不讨人喜欢。沉默寡言是安全的,可是没有吸引力。谁也不可能爱上沉默寡言的人。”

“除非不再沉默;到那时候,才可能有更大的吸引力。不过,只有我感到比以前更需要一个朋友,或者更需要一个称心如意的伙伴,我才会自找麻烦去克服别人的沉默寡言来获得一个朋友。菲尔费克斯小姐和我是不可能亲密的。我没有理由认为她不好——一点也没有——不过她的谈话和举止都永远是那样地过于谨慎小心,她是那样害怕明确谈出自己对任何人的看法,这却叫人疑心她有什么事瞒着别人。”

他完全同意她的看法。他们在一起走了这么久,看法又这么相像,爱玛觉得自己对他已经很熟悉了。她几乎不能相信这还只是第二次会面。他跟她原先料想的不完全相同;从他的一些见解来看,他不大像是个老于世故的人,也不大像是个娇生惯养的幸运儿,因此比她想象的要好。他的观点似乎更加温和适中——他的感情似乎更加热情奔放。他将要去看教堂,还要去看埃尔顿先生的寓所,他不会跟她们一起去挑那所房子的毛病;他对埃尔顿先生的寓所的这种看法使她吃惊。不,他不可能相信那是一所很差的房子;也不相信住这房子的人值得怜悯。只要能同自己所爱的女人一起住在里面,那么,住在这所房子里就没什么可怜悯的。它完全可以使住在里面的人真正觉得舒适安逸。谁还要求更多,那他准是个笨蛋。

威斯顿太太大笑起来,说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自己住惯了大房子,从没想过房子大带来多少好处和方便,对于小房子不可避免的艰苦,他是无法评论的。不过,爱玛心里却断定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而且断定他表现出了一种很好的意向,想早些成家。他想结婚是出于崇高的动机。他可能没有注意到,女管家没屋子住,配膳间很差,都会破坏家庭的安宁,不过毫无疑问,他完全感觉到恩斯科姆不能使他幸福,不论什么时候他爱上了谁,他都会心甘情愿地放弃大笔财富来早日成家。


[1] 英国金币名,值21先令。

[2] 拉丁文意为对祖国的爱或对故乡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