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尔阿吉隆(第4/7页)

海尼娅说:

“你哥哥吉戴恩服完兵役,在饲料厂安安静静地劳动了三年,结婚,生子,等轮到他去读书时,基布兹送他到鲁宾学院攻读农业。可是你不愿等。你可以现在走,你现在就走吧。你管全体大会上的决定干什么?你回来时是个工程师,他们会难过死。也许你不会回来。”

“我不能在这里待了,妈妈。阿瑟邀请我,我愿意去。条件是基布兹得同意。不学机械工程。”

海尼娅说:

“他们不会同意的。气氛中充满了恶意。”

谷仓那边飘来的腐烂、发酵的橘子皮和牛粪的臭味儿,弥漫在整个房间。一只毒蚊子在海尼娅的耳旁刺耳地哼着。她使劲儿拍了自己一下,想把蚊子打死,但没打着。最后她说:

“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明天去办公室和约阿夫·卡尔尼说。约阿夫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也许你们可以一起找到某种妥协。”

约塔姆不想和书记讲。实际上,他不想和任何人讲。也不想和妈妈讲。他只想出去走走。有那么几次,他在傍晚时分徘徊在戴尔阿吉隆的废墟中间,约莫一个小时。他走进毁坏的清真寺和炸毁了的酋长的家,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因为他不知道找什么。他佝偻着肩膀,走回基布兹。现在他有种模糊的渴望,想再去戴尔阿吉隆查看废墟,在大堆大堆的岩石中间或者在黑漆漆的封死的水井中好像掩埋着什么,某种简单的答案。可是他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在基布兹,有人认为约塔姆·卡里什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妮娜·西罗塔,妮娜比他大五六岁,几个月前与丈夫分手了。她离开原来的家,搬进了分房委员会分给她的位于住宅三区角落里的住房。约塔姆有天在果园里干完活后,一声不吭,拿干草叉给她的花园翻土。人们不止一次看到他在食堂门口逗留,等她出来,跟在她的身后,直至失去勇气,拐上另外一条小路,走开了。他几乎从来不敢和她说话,但有时会晚上去木工房,给她的孩子制作小木头玩具。玩具在他的两只大手里就像个微缩模型。食堂入口的布告栏发布通知,让大家登记周六加班情况,我们注意到等妮娜登记后,约塔姆会和她选择同一个周六加班。但是他们真的一起工作时,他几乎从不和她说话。只有一次他鼓足勇气在葡萄架下问她:

“你热吗,妮娜?”

她微笑着回答:

“不热,一切都好,谢谢你。”

她看见他总是很高兴,在路上碰到,她总会问他怎么样,他妈妈怎么样,果园情况怎么样。实际上,她并不是看见约塔姆一个人才高兴。她对基布兹所有的人都很诚恳,即使是对孩子也很诚恳。她总是洋溢着一种愉快的热情,面带微笑。她和你说的都是最普通的话,比如晚上好,你好,怎么样。

罗尼·辛德林说:

“又是这一套。又是一颗破碎的心。毛毛虫爱上了蝴蝶。”

我们都很欣赏妮娜满怀自信,欣赏她愿意站出来反对人云亦云。在全体会议上,她引进了富有颠覆性的因素,永远不安定的因素。基布兹书记约阿夫·卡尔尼似乎在一两件事上支持她,令那些保守派人士大为恼怒。她一个人在养蜂场劳动,把它办成给耶克哈特基布兹带来利润的部门。在基布兹会议上,她经常据理力争,称男人应该在食堂、洗衣房和儿童之家更多地参与服务性工作,这样妇女便可以自由地出去到田间劳动。她离开丈夫阿夫纳·西罗塔后,有些人说:“那个姑娘只知道分手。”

另一些人说:

“那个姑娘决定带头反对耶克哈特基布兹。”

还有人说:

“她以为她是谁呢?”

自从妮娜·西罗塔在约阿夫·卡尔尼书记值班的夜晚找他后,众人便喜欢小心翼翼地谈论并重视二人的关系。有时他就基布兹议事日程来征求她的建议。他并不完全同意她的观点,但是他总是发现她富有创意,头脑清楚,值得信赖。早在周四晚上,他发现她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看她的孩子们在采沙场里玩耍。他坐在她左边,二人就炎热的天气和游泳池谈了一会儿。接着,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妮娜说周六晚的会议上,就约塔姆去意大利的问题达成某种妥协,也许是个好主意。毕竟,等轮到他时,基布兹无论如何也会派他去上大学。如今他舅舅邀请了他,也许可以让他提前去,但是他必须学基布兹和他一起决定要学的专业,而不是他舅舅为他选择的不相干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