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7/17页)
他关了录音机,与“二郎神”交换了一个眼神。“二郎神”拍着屁股说:
“市里那些大肚子光会耍嘴皮子,说的比唱的还要动听—反正他们都住着小洋楼,吃着香的,喝着辣的,连拉屎都有人给擦屁股。”
整容师披着毯子端坐在椅子上,好像一尊沉默的泥菩萨。
记者问:“李师傅,您能从一个中学教师遗姗的角度,谈谈对片面追求升学率的看法吗?”
整容师好像一尊石像。记者在采访本上疾书着:“……谈到片面追求升学率的问题,这位在殡仪馆工作了几十年的市一级劳模气愤地说:‘我丈夫就死在这上头。这几年他一直送毕业班,而毕业班每月只有一个星期天,号称‘大休’,校领导强令老师每天晚上都要去学校坐班,连国家规定的寒署假也被剥夺得几乎干干净净。最近,学生也死,老师也死,我看非到了几百名教师和学生集体自杀,那些老爷们才能真正深人到基层学校。看看他们把教育办成了什么鬼样子!’……记者对死者家属的愤极之言并不能完全赞同,但她反映的问题确实令人吃惊。据悉,本市高中一年级即开始分成‘文科’和‘理科’,学‘文科’,的根本不学高中物理、化学;学理科的根本不学地理、历史。也就是说:不学一切与高考无关的东西。记者曾与有关学校的领导探讨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中央三令五申不准提前分科、不准片面追求升学率,社会舆论也接连不断地掀起批评浪潮,可为什么不起作用呢?校领导为难地说:片面追求升学率的危害,我们并不是不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市里把高考升学率作为衡量学校工作好坏的惟一标准,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也想减轻教师和学生的负担,可是不敢……”
记者问:‘,李师傅。请您谈谈您对张老师自绮身亡这件事的想法—固然这样问法等于往您流血的伤口上涂碘酒。”
整容师披着毯子,一动不动,连眼珠也不转,好像一尊木雕。
记者的笔在采访本上疾书:“……死者的遗婿愤愤地说,‘我准备到市政府广场上去自焚!让那些被酒精灌糊涂了的官老爷们清醒清醒,哪怕他们能清醒一分钟也好!’……”
记者站起来,合上采访本,装好录音机,说:
“李师傅,谢谢您的配合,我们会把采访录的小样提前给您看,您同意后我们就见报。”
他很想与整容师握手,但整容师紧紧地裹着毯子,哪里去找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