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第3/6页)

保罗·布鲁克说话的时候,有好几句话都到了我的嘴边,又被我咽了下去。比如说,我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就在一天前,丹哈姆跑来向我们诉说了几乎同样的内容,只不过是换了抨击的对象。我忍住了没有说,而是让欧文来处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犯了战术错误,欧文是不会原谅我的。

“丹哈姆先生完成了以艾美莉为主题的画了吗?”欧文突然发问。

“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完成了。”布鲁克揉着自己的脖子回答说,“在最后画完之前,我把那幅画扔进了火里。艾美莉不太高兴,但是我向她解释说这是我对她的感情的证据。”

“您的父亲知道艾美莉为他当模特的事情吗?这算得上有点出格……”

保罗·布鲁克停下来,目光盯住了他面前的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茂密的树叶。

“他当然知道,”保罗说话的时候语调出奇地平淡。“就是在父亲给丹哈姆准备的工作室里,艾美莉为他当模特。但是我的父亲没有丝毫的气恼。他对生活的态度很豁达……只要是以艺术的名义……干什么都可以。”

“那么您的母亲,她怎么想?”

“自从我母亲认识我父亲以来,她就从来没有过什么不同意见。我的父亲是为了她的祖国而奋斗的大英雄。对于我的父亲的作为,她从来没有过一丁点儿的怨言,即使是他不在的时候……”

“如此说来,您的母亲和您的心上人性格迥异。”欧文兴高采烈地说。

一瞬间,布鲁克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脸上洋溢着平静而甜蜜的微笑,完美地表达出了他对刚才提到的年轻女孩的眷恋之情。

“她是如此地动人,如此地美丽,以至于最美丽的花朵在她旁边都会黯然失色……”

等我们的主人叙述完他对艾美莉的溢美之词,我们正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我们穿过布鲁克家的草地,来到了那个小花房的前面。我刚才坐在花园里的桌子边的时候就隐约看到了那个花房。从房子通过来的小路一直延续到一个很长的凉棚那里;凉棚上爬满了各种铁线莲属的蔓藤植物。凉棚一直延伸到一个类似凉亭的建筑,那是五根围成一圈的立柱,上面没有顶,但是有一个圆圈把五根柱子连在一起。在这个建筑上也覆盖着一棵蔓藤植物,虽然没有凉棚上那么繁茂,但是给建筑抹上了淡雅的色彩。这个奇怪的建筑的中间是一个天球,看起来像是一个殿堂里的圣物。

“真是绝妙!”欧文望着这一组建筑赞叹说。

“这是我父亲的主意。”保罗·布鲁克不动声色地回答。“他为了这些圆柱的复制品付了非常可观的一大笔……”

“这并不让我吃惊。这些柱头都是精心雕琢出来的,雕刻家很有品位,懂得取舍。我喜欢这种风格,在优雅和简洁之间寻求一种平衡。一件艺术杰作必须同时具备优雅和简洁的特点。”

我能够看出来,保罗·布鲁克并不赞同欧文对于这个建筑作品的热心赞颂。他片刻的沉默之后说:

“冥界之门’,也是我的父亲给它起的名字。那个长长的凉棚是从房子走过来的必经之路。按照他的说法,凉棚代表了生命的隧道。天球当然就代表了生命的终点,通往未知世界的起点……我的父亲对他的这个创造很自豪……他甚至希望死后埋在那里。’

晚上,在一个伦敦的酒吧里,我们等着维德科恩德。他给我寄了一个便条,通知我们在那里和他会面。借着这个机会,我向欧文介绍了一下与保罗·布鲁克会面之后,我所做出的新推论。

“我承认,我其实应该早一点想到那个‘罗德斯岛的巨人雕像’和死者名字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们当时都被这起新的谋杀惊呆了,来不及仔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