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炸鸡进城来(第8/17页)
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到了早上九点钟,我还是挣扎着去了炸鸡店,但比平日晚了半个钟头。开门前的准备工作就是切菜和往鸡块上涂辣味炸粉。大家忙着的时候,我问他们昨天夜里睡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白莎那双不大的眼珠盯着我,就像两把锋利的小匕首。
“我昨天晚上闹肚子。”
“那是因为你小子偷吃得太多了,活该!”她那张绷着的脸长着粉刺,看上去好像有点肿。
“你就没闹肚子?”
“别臭美了,你当别人都像你那样没出息?”
满友说昨天他睡得像头死猪,可能是香槟酒喝得太多了。京林和费兰倒是承认昨晚上也患痢疾,多少使我心里得到点安慰。费兰说:“昨天夜里我觉着快死了。我妈让我喝了两暖壶开水,要不我今天非脱水不成。”她两手捂着肚子,好像随时要往女厕所跑。
京林说:“我觉着我都要把肠子拉出来了。”可不,他那胖乎乎的圆脸今天好像有了尖下巴颏儿。
我们说话的工夫,电话响了,彼德抓起听筒。听着听着,他的脸紧张得失去了血色,短粗的鼻子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来电话的是个女的,她说昨天喜宴上的食物有毒,吃完了一直不舒服。彼德不住地道歉,保证说我们是非常讲究食品卫生的,但是一定会对此事进行彻底调查。
他刚放下电话,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从上午十点钟开始电话铃声就没有停过。打电话的人都是骂我们的食物不干净。夏皮洛先生吓坏了,一迭声地念叨:“天啊,人们要告我们呢!”
我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让他解释一下那些人到法院去告会有什么好处呢?他说,牛仔炸鸡公司可能要给他们很多钱才能了结这个官司。“在美国,有很多人就是靠告状活着的。”我们不禁也担心起来。
到了中午的时候,木基师范学院校方打来电话,正式通知彼德有三分之一参加婚礼的客人发生食物中毒,十几个老师无法上课。新郎的母亲现在还在木基市中心医院里躺着输液呢。师范学院的人怀疑是食物不干净,或是已经过了保鲜期,也可能是冰激凌和奶酪饼太凉了。夏皮洛先生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彼德倒是还能保持镇定,他的两道浓眉紧紧地皱着。
“我跟你说过咱们办不了宴席的。”洋老板气得鼻孔生烟。
彼德嘟囔着:“肯定是那些奶酪饼和冰激凌让他们吃坏了肚子。我敢保证我们的食物是干净新鲜的。”
“也许我不应该多此一举,把这些东西从北京弄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别担心,我来跟他们解释。”
从现在起,只要一有电话打进来都是彼德去接。他说我们店里的食品绝对是新鲜干净的,只是中国人的胃承受不了美国的奶制品。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晚上来吃喜宴的客人中有三分之二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应。
他那套中国胃的理论纯粹是胡说八道。我们以前都喝过牛奶,怎么没有食物中毒呢?三天以后,在《木基日报》上刊登了彼德写的一篇一千二百字的文章。他在文章里说好多中国人对奶制品中一种叫作乳糖的东西过敏,因为中国的传统饮食当中很少有奶制品。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篇科学杂志上的文章,引经据典地证明中国人的胃口和西洋人不一样。他要求读者在购买牛仔炸鸡店的奶制品之前一定要确认自己对乳糖不起反应。并且他还说,我们的炸鸡店从现在起会继续出售冰激凌,同时也会卖一些不含乳糖的甜点,像果冻、苹果饼、核桃仁饼和水果罐头。
我不喜欢彼德的文章,我们是吃了店里的冰激凌后拉肚子的,难道不应该得到赔偿吗?哪怕几块钱也好啊。现在彼德这小子把这点希望也搅黄了。我忍不住跟同事们抱怨,却遭到费兰的一顿数落:“宏文啊宏文,你咋跟个娘儿们一样见识短呢?只要炸鸡店能开下去,咱们不就能多赚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