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炸鸡进城来(第16/17页)

我们以为洋老板会找我们个别谈话,即使他不开除彼德,起码也得做点让步。但是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待在办公室里,好像把我们都忘了。他正在读一本讲犹太人在中国的几百年历史的书。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更让我们不安。要是能知道他在耍啥花招就好了。

终于等到下班的时候了,我们几个在店外的一个街角碰了个头。我们有点不知所措,但是一致决定再等等看。费兰叹气说:“我觉着咱们像在跟他们拔河。”

“对了,这就叫精神战。咱们取得胜利的关键在于意志坚定,还要有耐心。”满友告诫大家。

我在回家的路上胃又疼起来。那天晚上我爸爸又喝醉了,他大唱革命歌曲,又唠叨说我每天都能吃美国炸鸡,多么有福气之类的废话。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第二天还是老样子。彼德给我们分派活,夏皮洛先生还是躲在办公室里,除了工作以外的话一句也不跟我们说。我觉着这位洋老板就像是一只蜗牛,缩进壳里不出来。我们该怎么办呢?他们一定是下好了套子等着我们钻进去。那是啥套子呢?我们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傻等,否则他们会把我们各个击破的。

那天晚上我们又在白莎家里开会。讨论了半天,终于决定举行罢工。白莎给老板写了这样一张纸条:

夏皮洛先生:

您既然不考虑我们的要求,我们决定在牛仔炸鸡店采取行动。从明天开始。

我们没有在纸条上签名,反正他已经知道我们是谁,知道我们要求的内容。我不太明白“在牛仔炸鸡店采取行动”这句话,但是我也没问。我猜白莎的意思是罢工。我又承担了送信的差事。第二天上午我们谁也没去上班。我们想让店里丢点生意,对老板有所触动,使他愿意同工人们合作。我们商定当天下午一点钟在炸鸡店附近的日用五金店门前集合,然后去炸鸡店里和夏皮洛先生开始谈判。也就是说,我们只罢半天工。

吃过午饭我们都来到集合地点。我们吃惊地发现在牛仔炸鸡店门前站了一排警察。看那架势,好像店里着了火,或是发生了暴乱。每个进店的顾客都要经过搜身。出了什么事情?夏皮洛先生干啥要叫警察来呢?我们有些心慌。我们装成没事的样子向店里走去,好像是刚在外面吃了午饭回来。警察在炸鸡店前面拉起一条警戒线,有三个警察把守大门。一个高个子警察伸手把我们拦住。白莎大声问:“嘿,万大个儿,不认识我了?”她脸上堆着媚笑。

“咋会不认识呢。”万大个儿笑着说。

“我们都是这儿的员工。让我们进去好吗?里面还有好多活没干完呢。”

“搜身以后就可以进去。”

“我身上啥也没有,你咋搜啊?”她伸开胳膊,用一只手提了提长裙的下角,以显示她的裙子上根本就没有口袋。

“你们都站直了,不要动。”万大个儿说。一个女警察拿着一根黑色的棒子在白莎身上挥来扫去,这玩意儿活像一个小号的羽毛球拍子,只是没有网线。

“这东西是不是探雷器啊?”京林问女警察。

“这叫金属探测器。”她说。

“万大个儿,出了啥事?”白莎问姓万的警察。

“有人要炸这家店。”

我们都吓坏了,希望这事跟我们没啥牵连。

警察放我们进去,一进门就看见一对老年夫妇站在柜台后面照应顾客。天啊,彼德竟然把他的爹妈弄来干活了!他难道就不怕炸弹把他们炸死吗?在一个角落里,我们还看见苏珊娜带着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擦桌子、摆餐具。他们一边干一边哼着《胜利属于我们》,看见我们几个突然停住不唱了。两个做半工的大学生正在厨房里炸鸡。我们一下子蒙了,对这个场面不知道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