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3/6页)

“我明白。”

我不知道约翰·富兰克林是否了解波洛要完成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他缓缓地说:“我希望他能成功。从他的话来看,那件事对他意义重大。”他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他的条理十分清晰。”

我焦急地问:“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做的吗——治疗什么的?”

他摇摇头。“没有用了。他还有几安瓿(注:一种密封的小瓶,容量一般为1~25ml。)的硝酸甘油,感到要犯病的时候可以使用。”

然后他提起一件奇特的事情。

“他对人类的生命充满了尊重,对吧?”

“嗯,应该是吧。”

我无数次听到波洛说:“我不赞成杀人。”他那种轻描淡写的描述总让我感到奇怪。

富兰克林接着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我没有……”

我好奇地看着他。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歪了歪头。

“没错,”他说,“既然死亡迟早都会到来,是早是晚又有什么关系呢?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那么你怎么当上大夫的呢?”我有点气愤地问他。

“哦,我亲爱的朋友,医术并不仅是为了帮人们躲避那个必将到来的终点,它还有着更重要的意义——它是要改善人类的生活。如果一个健康的人死掉了,没什么意义——没有太多意义。如果一个低能儿——一个白痴——死了,那就是件好事——但如果发现纠正垂体的方法,可以逆转甲状腺障碍,把低能儿变成健康的个体,那在我看来就是大好事。”

我越来越好奇地看着他。我仍然觉得,如果我得了感冒,肯定不会请富兰克林医生帮我看病,但我必须承认这个人具有极度的真诚和人格的力量。我发现自从妻子死后,他就变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常人的悲伤。相反,他看起来似乎更加活跃、更加专注,似乎充满了新的能量。

他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你跟朱迪斯不是很相像吧?”

“嗯,她不太像我。”

“她像她母亲吗?”

我想了想,然后慢慢摇摇头。“也不太像。我妻子个性开朗,任何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她想让我也变成那样,不过恐怕她没有成功。”

他淡淡一笑。“看来是的,你是家里的严父,对吧?朱迪斯这么说的。朱迪斯很少笑——她是个严肃的姑娘。也许是她的工作太多了吧。都怪我。”

他陷入沉思。我礼节性地说:“你的工作一定很有趣。”

“啊?”

“我说你的工作一定很有趣。”

“只有少数人才这么认为。对于别人来说,我的工作无聊透顶——也许他们是对的。算了——”他甩过头来,耸起肩膀,一下子变回了之前那个有阳刚之气的男子汉,“反正我的机会已经来了!天啊,我真想大喊出声。协会的人今天告诉我。那份工作还有空缺,我被聘用了。我十天后就出发。”

“去非洲?”

“对。这是项伟大的事业。”

“太快了吧。”我感觉有点震惊。

他盯着我。“你说什么——太快了?哦。”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你是说芭芭拉刚去世我就离开?为什么不行呢?她的死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安慰,我有什么必要强装悲伤呢?”

我的表情似乎让他感到滑稽。

“恐怕我没有时间沉浸在世俗的悲伤里。我当初爱上了芭芭拉——那时的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我娶了她,然后一年之后就不爱她了。我觉得她对我的爱可能持续得还没有我长。当然,她对我是失望的。她以为可以影响我,其实她不能。我是个自私而死心眼儿的粗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你的确为了她拒绝了非洲的工作机会啊。”我提醒他说。

“是。不过那纯属是出于财务考虑。我一直按照芭芭拉习惯的那种生活标准照顾她。如果我当时去了非洲,她肯定会过得很拮据。不过现在——”他笑了,那是一种完全坦诚、孩子气的笑容,“我时来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