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69/135页)
因为身为人而受苦。因为身为人而感到痛苦。既然如此,就放弃做为一个人。这种悲哀的想法跟自己是一样的。母亲因为药物中毒,结果自杀了,父亲以自甘堕落的模式呈现,而静姬则化为一股否定人类的脆弱,想成为超越这种脆弱的人的意志。形态虽然不同,但是逐渐腐败的过程却是一样的,他们都是被痛苦所摧毁的人。
完全没有表情,像机器人一样的肢体以时时刻刻变换着表情的海面的光为背景舞动着。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末路的痛苦形成一个水泡,对无药可救的孤独灵魂的同情是另一个水泡。从嘴角泡出的气泡和两种思绪捆绑在一起,行看到挂在仙石肩膀上的克鲁兹的肩带,出于反射地把手伸了出去。
静姬拉着救命绳索,一口气逼近过来。当握在她手上的刀子反射着从海面射进来的光发出闪光的那一瞬间,行把克鲁兹的枪口对准备静姬,扣下扳机。
九厘米的子弹连续射出,在海中画出弹道的轨迹飞窜出去。准确地命中静姬的胸口到腹部一带,瞬间撕裂了她的内脏和骨头之后,贯穿她背部的肉,在激流当中四散开来。
不知道倏地睁大眼睛,身体像触了电似地痉挛起来的静姬是否自觉面临了死亡。也许是十几发的帕拉贝伦弹也擦断了救命绳吧?静姬拖着分不清楚是黑还是红的血水被水流吞噬,她的尸骸立刻就从行的视野当中消失。
那失去生命的肉体应该是在感受不到痛苦和恐惧的情况下被旋转翼给扯进去撕裂了。行产生一股强烈的疲倦感,全身的力道都流失了,仙石再度将呼吸器抵在他嘴上,行遂睁开即将合上的眼眼睛。
仙石用指食指着裂缝,要行立刻回舰内去。行现在确实是没有体力安装炸弹了。行点点头,正待伸手拉住防火水管时。手上感觉一道微微的冲击,水管断了。
被静姬的刀子给划破一半的水管靠着一层皮系住了行的身体。仙石伸出了手,但是根本来不及。行的身体立刻被水流冲走,朝着舰尾流去。
是的,在战场上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被旋转中的旋转翼吸走,顺着舰底被流走的那一瞬间,这个想法在行的脑海中成形。过度的惊愕使得他忘了恐惧和悔恨,是静姬在呼唤吗?他在想到这一点时产生了一股厌恶的感觉,但是这种想法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形成明确的意识。
事到如今才说要重新来过,也许是算盘打得太好了。只要有所期待,就一定有严重的背叛和痛苦等着。一切都是虚幻……结果,事情就是这样吗?旋转翼的压迫近在眼前,就在行将要合上他的意识时,一股冲撞身体的冲击使得他睁开了眼睛。
在气泡和浮游生物卷起漫天漩涡的视野当中,出现了仙石的脸。仙石以侧面抱住行的身体,用另一只手死命地企图抓住舰底,他的腰上没有系着救命用的消防水管。他大概没有多做他想,瞬间就解开绳索飞跃过来了吧?资深伍长的率直性情让行无言以对,只是拼命地大叫。
我一个人无所谓的……!化为两个、三个气泡,从嘴角冒出来的尖叫声被仙石大叫不要放弃的表情给弹了回来,对行的身体造成类似电流般的冲击。放弃……逃避。这个模式缓缓地浮上脑海,一个熟悉的声音追剿了上来。
老是逃避是没有用的——闪过脑海的是田所的声音。自己虽然一再告诉自己绝对不逃,事实上却老是随波逐流。自己其实一直在逃避真正的困难、生存这个行为。而现在,他在安慰自己,这个世界只不过是虚幻的同时,依然随波逐流。明明身边就一直有一股热情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的。一阵麻痹之后,无法分辨是愤怒或懊悔的感情燃烧着身体,行伸出手臂,企图抓住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