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43/68页)
“从现在开始并不是平稳的训练航海。不要忘了已经进入实战了。”
也许是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宫津内心的迷惘吧?英和这样说。
“船员有人死伤,会产生自责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包括那架客机的乘客们在内,这件事已经造成太多的死者了。在达成目的之前,我想还会流更多的血吧?为了你那无辜死亡的儿子,千万不能怯弱。”
“……我知道。”
宫津的人生齿轮在隆史死亡时就停止了,却因为跟英和的邂逅而再度开始转动。现在自己就站在朝着和以前相反的方向转动的齿轮所转出来的结果之上。宫津的眼底浮显出经过缝合,施过大体化妆的儿子的脸,企图消弭心中的迷惘,他凝视着映照出持续进行离舰作业的露天甲板的荧幕。
在穿越过后部飞行甲板的众人之中,隐约出现装载着尸袋的担架。可能是田所士长或菊政二士吧?旁边正是那个看起来似乎一口气老了许多的仙石曹长。
虽然看不到他在铁帽下的表情,但是从他宛如漫步在梦中似的踉跄步伐来看,要不是若狭曹长在一旁撑着,只怕他当场就会瘫下来了。宫津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视线从荧幕上移开,拿起通往机械室的无电池电话,确认重新起航的准备工作进度。
*
离舰作业以惊人的速度安静地进行着。各班的点名、充气式救生筏的准备、机密文件的处理等等的作业让船员们忙翻了天,根本没有余裕注意四周的事情,然而,以对放弃一艘舰艇,放弃自己的工作场所的人而言,船员们的态度看起来又未免太过平稳而不在乎了。
也有些船员对干部没有人加入离舰的行列一事表达不解之意,但是在旁边的资深伍长的劝谏之下,这样的声音也立刻就平息了。这纯粹是暂时的权宜措施,等其他的舰艇前来救援的话就可以立刻回到舰上,现在就乖乖地听从命令吧。连这样安抚船员的资深海曹本身,其内心一定也有着前所未有的忧虑,然而不能让部属产生恐慌的责任感和必须让离舰作业平安顺利地进行的义务感使得他们姑且投注所有的心力于眼前的工作上。就好像相信,这么做是个人所能做到的最好的措施。
如果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接到命令,那就听从命令行事,好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大家都一样。
仙石心想。自己也是在这种心态下打开机械室的门的。心中虽然相信行的说法,但是却没有勇气听从“反正自己只是孑然一身”的感觉,只知道遵循资深伍长的义务感,结果却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他没用自己的脑袋去思考,一如往常以护卫舰的一个齿轮的角色去想事情,就这样抛弃了行。而且永远失去了『疾风』——
‘不管在什么地方,你永远都是资深伍长。即使在家里,你也是休假中的资深伍长。不是丈夫,也不是父亲’
‘跟我结婚时的仙石恒史那个人在哪里?’
赖子的声音随着救生筏被丢到水面所溅起的水声响起。是的。仙石在心中回答道。现在我非常能理解你所说的话了。海上自卫队的护卫舰船员,那就是我,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就像行所说的,我不懂得别的生存方式。而自己虽然这样活着,却也没有认真想过实际发射飞弹时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像宫津隆史一样,慨叹国防的失策,努力想要去加以改善。只是一个没办法掌握部属,凡事都只能半途而废的资深伍长……
多少察觉到事态有异的若狭一开始也对唐突地启动离舰部署一事表现出抗拒的态度,但是现在也静静地排队等着搭上救生筏。因为他发现到FTG的人们就站在从舰桥构造的突出部和后方二十厘米机关炮的指挥台上照射下来的六十公分探照灯的旁边监视着所有人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