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3/46页)
“以前不是的。以前只是想把存在于单纯风景中的本质画下来而已。可是,我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其实很早就知道了,可是却仍然不嫌腻而持续到现在……或许是因为画画的当下,可以遗忘很多事情吧?”
“遗忘……”
“嗯。到了我这把年纪,有很多无法解决,只能选择遗忘的烦恼和不满。譬如工作或家里的事……”
已经变成陌生人的赖子的侧脸浮上脑海,紧接着安装在舰首的飞弹的形体在脑中具体成形。自己的人生轮廓就这样简简单单就崩毁了。待这趟航行结束之后,我到底回归何处?突然兴起这个念头之后,仙石做了总结“年轻如你是不会懂这些事情的”,然后将笔插进宝特瓶中。
好无聊的笑话。他心想。本来是想顶着资深伍长的面具,质问部属的可疑行动,没想到倒反过来让部属听自己发这些牢骚。说穿了,自己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只会半途而废吧?仙石俯视着插进宝特瓶中的行送他的画笔,茫然地凝视着溶解的颜料混浊了里面的水,他听到行晃动扶手的链子的声音。
“为了遗忘或排遣而画画是画不出好画的,那样的画打动不了人心。”
链子的声音好像一个契机,让行打开了话匣子。仙石抬头看着置身于橘色光晕中的背影。
“怒、喜、悲都无所谓。要看清自己的内心,正面面对存在于心中的思绪。否则什么都掌握不了……因为人的心是很脆弱的。”
紧握着链子,凝视着远方的侧脸继续说道。仙石站起来。
“……所以我不画画了。”行的声音便随风飘逝。“因为心中有的尽是一些不想看、不想回想的东西……”
握住扶手的手加注了强大的力量,使得肤色几乎整个泛白了。从背影看来,行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宛如承受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痛楚一样,仙石见状,心中窜过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
你这个年纪都还活不到我一半的身体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这个疑问在仙石的心头卷起漫天的漩涡,然而他却不能问出口。凡事都半途而废的自己没有发问的资格。他有着这种深刻的感受,凝视着那个不想依靠任何人的背影。
“……我不知道你有过什么遭遇,但是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仙石伸出手,想把手搁到行的肩膀上,结果却又缩了回来,紧紧握住拳头。行一直伫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今后慢慢储存你的回忆就好了。还有兵长和菊政在啊。”行的脸微微地动了,但是仙石没办法解读他的表情。仙石本想往前走一步,却又再度退缩,默默地开始收拾画材用具。
明明就近在眼前,却宛如远在天边,行仍然背对着仙石,凝视着日渐罩上暮色的海面。“……打扰了。”仙石丢下这句话,离开了后甲板。
(战斗配食,让开通道)
舰内扩音器送出广播。为了进行战斗训练而封闭的隔墙封水门一起被打开,伙夫将携带食物配送到各部署去,午休时间开始。拿掉无电池电话话机,伸了个懒腰的仙石正想开口交代坐在后头看着仪表板的田所打开门,随即打消了念头。
因为他回头看时,只看到一个早就打开门,在通道上等着配食送来的背影。真是的,偏偏这时候动作这么快。和坐在对面座位上的射管员三曹交换了一个苦笑,仙石把视线移回窥探窗前方的舰首。
结束机关的修理工作,于半夜拔锚的『疾风』现在离开了小笠原诸岛,一路朝着大岛海岸前进。为了迎接后天夜里即将来临的和『海风』的对战,训练工作也重新开启,今天从上午到下午将进行一系列的战斗训练。FTG的人也加入训练行列,由于人力上有了转圜余地,因此除了射管员三曹之外,田所也被分配到飞弹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