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39/47页)
“啊,真的吗?”
“真的啊。我的情报网可不是盖的。除了那些初任干部之外,这次被调过来干部每一个都是鳏夫。”
是菊政和田所。以渔夫和上岸的护卫舰船员们为最大收入来源的老旧餐饮店只有二十坪大,里面塞了厨房和卡拉OK的舞台、桌椅等,所以即便相距有一点距离,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别人的对话。即便是让人不敢恭维的歌声,听在行可以清楚地分离复数种声音的耳朵里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因为离婚吗?”菊政问道,田所回答“原因有很多”。
“对哦,副舰长的太太很久以前就过世了,之后他就一直独身。”
“舰长不久之前不也才死了儿子吗?”
“啊,对哦,想起来就觉得很不舒服。”
“我们舰艇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去消个灾什么的?”
之后话题转换成低层次的对话,行便解除了集中在听觉的意识,喝空了眼前的水酒。这个时候他反而觉得喝不醉的体质真不是什么好事。看起来已经过了三十五岁的女服务生不断地劝他唱歌,他连番拒绝,已经觉得厌烦了。说穿了,弥漫在这种店里的气息本来就是行不喜欢的。
那是会唤起他以前的记忆的味道。因为他总觉得临死之前的母亲和父亲夜夜与女人们痛饮到天亮,弥漫在家里的腐臭味隐隐约约地飘散开来。把只能放松身体的酒大口倒进喉咙里,企图重新盖好即将松开来的记忆瓶盖时,却又想起另一个即将忘怀的记忆,行为自己的没用感到不屑。
为什么会做出答应帮人买新画笔的愚蠢承诺呢?是因为那时认为跟资深伍长建立起亲密关系也不坏吗?无论如何,行判断,把这个约定忘了会比较好。跟特定的人太过接近不是好事。因为他有预感,如果因此而引起资深伍长的注意,那不但是愚蠢至极的作法,而且如果不刻意拉开距离的话,自己恐怕会变得无法压抑住情感。
握着笔,面对素描簿时的那种感触。许久不曾感受的那股冲动就具有如此强大的魔力。这是他没想过的事情。本来以为对绘画的冲动已经在意识的最深层风化了。他以为那种感觉早就随着依附于那个温柔地包围着他四周的世界——终归很快就会消失,像梦幻一样的世界的脆弱的自己一起灰飞烟灭了。在狭窄的舰内,暴露于紧密的人际关系当中,脑袋可能已经被恶性病毒给污染了。今后即将要面临重要的局面,自己却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
“哪,学长也一起去吧?”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抬起他注视着空了的杯子的眼睛。也不知道大家有了什么结论,只见菊政背对着已经做好离开准备的田所那四、五个人,站在行的后面。
“去哪里?”行问道,菊政将大拇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盈盈地笑着。“听说御坊市那边有给自卫官打折的店”他喜滋滋的声音听在行的耳朵里分外不舒服。
“我不去了。”
那才是腐臭的大本营。那也许是大伙上岸的主要活动,但是行不认还有继续跟他们混的价值在。“别这么说,一起去吧?好嘛!好嘛!”菊政死命地拉着,行不理他,转过身,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菊政,别理他。”
“强迫不想去的人去,只会扫了大家的兴。”
田所眼中带着险峻的色彩,不屑地说道。行维持本来的姿势,不想加以理会,然而田所那已经补充了大量酒精的巨大身躯却靠在吧台上,把他那微微泛红的脸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