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第13/29页)

宫津有着完成重责大任的安心感以及觉得往后才是关键时刻的使命感,当他窥探着才刚张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孩子时,掠过他脑海中的是和父亲两人走在镰仓的山中寺庙时的景象。是的,哪天找个时间再去一趟吧!这一次轮到自己将隆史扛在肩上了。在儿子的眼中,自己是什么样的父亲呢……数着日子等待儿子长大成了宫津最大的喜悦。而他也一如父亲一样,怀抱着一股新的气概,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足堪为儿子典范的父亲。

十三年后,当他刚就任毕生所望的舰长一职的时候,接到了父亲病危的消息。

在接受专门培训上级指挥官的干部学校指挥幕僚课程,晋升为三等海佐之后,同时在六本木的防卫厅埋首于文件堆中的陆上部署,并且也担任护卫舰副舰长的海上部署职务的宫津,终于接下了海上部队指挥官的勤务……然而在晋升到这一步之前无可避免地目睹自卫队内幕的他,却无法从舰长的职位中获得解放感,反倒觉得每晋升一阶就变得越发紧缩的颈子,在他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开始压迫起他的气管来了。

当时的首相走明确的鹰派路线,和雷根政权之间建立亲密的关系,主张“日美是隔着太平洋的命运共同体”、“日本列岛是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极力推动海上自卫队建造舰艇,同时构想出海上交通线防卫的共同研究,也就是所谓的“八八舰队”,以八艘护卫舰?八架直升机为一个护卫队群的标准编制。重新评估长期以来只把重点摆在反潜艇战的海上战力,为了扩充海面的防空能力而输入飞弹护卫舰……

然而原本随着泡沫经济的洪流,在持续成长的经济支撑下开始进行的“军备扩充”在冷战结束之后,因为日本经济没办法跟上步伐而不断崩溃,遂步向悲哀而无疾而终的下场。在这段期间,海上自卫队的无所适从堪称悲惨,而这也正代表着海上自卫队虚幻的历史。

什么是需要的?什么是不必要的?和驻日美军之间的合作关系到什么界线是属于日本的职责?从哪里开始算是美国的领域?在这样的议论漫天乱舞的情况下,发挥官僚本位,主张“能删除的预算就尽量删除”的防卫厅以一般人所无法理解的技术用语做出结论,把完成的装备推给现场,表示日后将会增加人员,到时再使用。于是财政越发地紧缩,人员增加一事更遥遥无期。结果就只剩下用不完,还有一半堆在仓库里的装备,以及人员不够的护卫舰。

值此时期已经没有所谓的“国防”,有的只是提出跟美国购买装备也是经济政策一环的政治家,与固守防卫厅的利益,企图和承包企业维持良好关系的防卫官僚之间彼此最大的利益。而宫津的六本木勤务则甚至让人质疑连本来应该守护的国家都消失于无形了。

宫津心想,如果回海上执勤心情应该会好一点的,然而,就算当上舰长——不,正因为他当上了舰长,所以行动反而受到了明显的限制。他所属的护卫队群依据已经完成的年度业务计划,一边窥探队司令的意向,一边确实地完成已经决定的训练。就形式来看,他就像连锁店的店长一样。明知道这就是军人的宿命,然而亲眼目睹丝毫没有国防意识的文官掌权却仍然让他有一种难以释怀的心情。难道这就是父亲理想中的海上自卫队吗?这就是自己憧憬,相信足以托付一辈子的世界吗?这个国家、我们是在哪个地方转错了弯吗——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父亲病危的消息。事情发生在舰艇出港之前,既然军队规定舰长随时都得待在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内回到舰艇上的地方,反正他终归是看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了,因此他也没有将此事告知副舰长,按照预定计划出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