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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楼吧!”

这天晚上,江雁容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内,银色的月光透过了淡绿的窗帘,婆娑的树叶投下了模糊的暗影,温柔的夜风轻扣着她的窗槛。四周充满了沉寂,这间小屋也仿佛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轻纱。她宁静地微笑着,拉开窗帘,她可以看到云层中的一弯明月,以及那满天闪烁的星辰。她觉得无数的柔情涨满了她的胸怀,在这一刻,在这神秘的夜色里,她愿意拥抱着整个的世界,欢呼出她心内所有的感情!她重新打开那批着红字的日记本,在她写的每一段下面,康南都细心地批上一首诗,她逐句看过去,暗暗记诵着每一个字,在这本小小的册子上,康南也费过相当的精神啊!康南,这个孤独的人,隐约中,她似乎看到康南寂寞地、自负地,而又高傲地走在这条人生的长途上,虽然是踽踽独行,却昂首阔步,坚忍不拔。校内,他没有一个朋友,校外,他也没有什么亲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生活中还有什么?她自问着,又微笑地代他回答:“还有一些东西,有烟、有酒、有学生!”

“他像一只孤鹤,”她想,“一只失去同伴的孤鹤!”她抬头望着窗外黑色的天空,好像那孤鹤正在那儿回旋。冷风吹了进来,冬天的夜,已经相当冷了。

江太太走了进来,凛冽的风使她打了一个寒噤,她诧异地看着那开着的窗子,叫着说:“雁容,这么冷,你开窗子干什么?赶快关起来!”

“是的,妈妈。”江雁容答应着,声音温柔得出奇。她懒洋洋地站起来,阖上窗子,又无限留恋地看了窗外一眼,再轻轻叹息一声,拉上了窗帘。窗外的世界又被摒绝在外面了,她坐下来,恍恍惚惚地收起日记本,拿出一本范氏大代数。

江太太深深地看了江雁容一眼,这孩子那种懒洋洋的神态使她生气:“要考大学了,她仍然这么懒散,整天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她走到厨房里去灌开水,开水灌好了,再经过江雁容的房间,发现她还没有打开代数书,正望着那本代数书默默出神。江太太走过去,有点生气地说:

“你要把握时间,努力用功,每天这样发呆的时间不知道有多少,这样功课怎么能好?说你不用心你不承认,你自己看看是怎样做功课的?这么大了,难道还要我跟在后面管你,还不赶快打开书来!”

“好的,妈妈。”江雁容说,仍然是温温柔柔的。一面慢吞吞地打开了书。

江太太奇怪地看看江雁容,这孩子是怎么回事?那温柔的语调使人心里发酸。“一个好孩子。”她想,忽然萌出一份强烈的母爱,“以后要少责备她,她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她柔和地望望她,走出了房间。

江雁容目送母亲走出房间,她伏下身来,望着台灯上的白磁小天使,悄悄地说:“你了解我吗?小天使?妈妈是不了解我的,我心中有个大秘密,你知道吗?我把它告诉你,你要为我守密!可爱的小天使啊,了解我的人那么少,你,愿意做我的知己吗?我给你取一个名字,我叫你什么呢?夜这样静谧,我叫你逾儿吧,谧儿谧儿,你知不知道我心中那份燃烧着的感情?你知不知道?”

她把脸颊靠在桌面上,摊开的代数书放在一边。一刹那间,一份淡淡的哀愁袭上了她的心头,她用手抚摩着小天使的脸,轻声说:

“谧儿,连他都不知道我的感情!这是恼人而没有结果的,我又把自己放进梦里去了;谧儿,我怎么办呢?”

窗外起风了,风正呼啸地穿过树梢,发出巨大的响声,她掀起窗帘的一角,月亮已隐进云层,星光也似乎暗淡了。

第二天早上,满窗的风雨把她从沉睡中唤醒,昨夜的蔚蓝云空,一窗皓月,现在已变成了愁云惨雾,风雨凄迷。她穿上白衬衫和黑长裤,这是学校的制服,再加上一件黑外套,仍然感到几分寒意。窗前淅沥的雨声使她心中布满莫名其妙的愁绪。上学时经过的小巷子,破房子也使她感到寥落。教室里的喧嚣更让她烦躁。只有在语文课时,她才觉得几分欢愉。但,那五十分钟是消失得太快了,只一刹那,康南已挟着课本隐没在走廊的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