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铺展文化传承(第26/30页)
对于这个以生命换来的豪迈壮举,我看到网路上已有不少网友称他为“民族英雄”,但中国大陆文化界则假装没有看见。我认为,他们是不敢正视,因此只能转移视线,在所谓“历史问题”和“文史错误”上挖小洞,挖不出小洞也故意把凿子敲得震耳欲聋。
然而,事实上,大家都看到了,一个名震全国的文化智者一寸寸、一里里地走完了烽火遍地、危机四伏的北非、中东、中亚、南亚和整个欧洲大地!
更让大家不可思议的是,正是这么一位著名教授,不仅每天要向全球直播自己面对每一块陌生地的现场谈话,而且还要每天写一篇不短的文章和一段语录,立即发送到世界各地华文报纸。须知,他们每天的主要时间是在危险地带冒险、避祸、寻路、投宿、觅食,他是凭着什么本事一天不拉地在极小缝隙间完成那么多劳作的呢?他每天一篇的文章,当时天天在全球各华文报纸上连载,后来才收集成《千年一叹》、《行者无疆》的,可说是一种众目睽睽下的即兴写作,每天能写作的时间极其短促,既不可能查阅任何资料,又不可能修改文句,这实在只能归功于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心理能力、思维能力和写作能力了。
余秋雨先生在这种延绵数万公里的直感中,永远没有离开过最艰深的学术思考,例如,他一路概括了中华文明何以避开了其他文明灭亡的陷阱而存活至今的八、九个原因,都是从切实的对比中得来,又依仗着他极深厚的学术功底,实在是文化研究上的极大成果。历史必将以浓重的笔墨记载他的这种贡献。
至于他在欧洲大地上寻找与中华文明的对比点,然后也找出了中华文明的八个弱点,貌似具体却又非常宏观,与他从中东到南亚所寻找到的思维成果相辅相成。我想不出还有别的文化建树比这种实地亲身考察得出来的结论更宏伟、更有价值。
《借我一生》是一部记忆文学。余秋雨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定位为文学,并不是意味着虚构,虚构并不是文学的必要特征。他认为这部作品通过对感觉和印象的精细复活,通达到生命的神秘结构。在这个神秘结构中,最小的空间和最大的空间都曾给了生命以恩惠,因此用这个书名表达感恩之情。感恩的对象,是父母,是遭遇,是上天,鸿蒙而又伟大。
这当然是文学品相。就像他在《文化苦旅》、《山居笔记》中用近似于散文的笔调进行“宏伟叙事”,在《千年一叹》、《行者无疆》中用近似乎日记的形态进行文明思考一样,在《借我一生》中,他用近似于传记片段的形态写出了一部精神史诗。
这是现代文学形态的一种创新。由许多真实片段组合成一个底奥无穷的大结构,由大量具体的感觉凝结成一个有关人生和世界的大疑问。
但是,在这个文学大结构中,又蕴藏着大量的思想矿藏。我粗粗翻阅两遍,至少发现了以下这些极具冲击力的思维:
一,十九世纪之后浙东农村因闯荡上海而改变了社会结构,因此,闯荡者的“回家”也就变成了文化磨合和文化互补;
二,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的中国大陆农村社会变革,更多的不是政治意义而是文化意义;
三,大地的最后荒凉是文化的失落,有时,回春的希望会偶尔地落在一、二个善良的知识少妇身上;
四,作者的叔叔的悲剧证明,任何理想主义的殉道者总是很难找到彼岸的,只有离开了此岸而又找不到彼岸的人才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壮烈;
五,高层政治权力的斗争并不是像现在宣传的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把灾难推向了民间。文革灾难的民间版本是通过“大揭发”、“大批判”而释放了世间的恶,并使恶成了万事万物的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