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多鹤子(第9/20页)
“快喝吧。”佐古催豹一喝酒。豹一闭上眼睛,咬着牙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喝光,然后将玻璃杯递给佐古。
“厉害!厉害!要兑点儿水吗?”
“不用。”豹一其实想要兑点儿水,但是听对方这么说,天生争强好胜的他反而这么回答。
这杜松子酒好像质量很差,很快就上了头。豹一想赶紧趁着现在还没露出醉酒的丑态离开,便鞠了一下躬,以相对比较像新闻记者的方式说了段“百忙之中……”式的套话,然后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奥林匹亚”。
走出去之后,寒风飕飕地刮了过来。豹一冻得缩了一下肩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道顿堀的灯光突然变白,模糊起来,涌入视线当中。然后这种模糊的白光似乎变得越来越远,他的大脑中急速闪过一片红色。
豹一挣扎着从食伤胡同的狭巷中穿过,一口气来到法善寺的院子中。豹一看到一张长凳孤零零地放在冰冷的石板上。他有气无力地走到凳子上,瘫坐在那里,突然想要呕吐。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住地往上涌,豹一忍不住,哗哗地吐了出来。石板地面上的呕吐物上发出细微的白气,豹一看着白气,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晚上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在他附近的半空中,印着金刀比罗天王的灯笼在寒风中静静地摇摆着。
四
深夜一点过后,有些性急的捡破烂的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推着手推车出现在道顿堀大街的柏油路面上。几乎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开来很多汽车,就像来参加深夜的葬礼,排成一排。夜总会的灯光一片片地熄灭,不久,黑暗便匆匆忙忙地填满了周围。柏油路突然变成冰冷的白色,清晰起来。昏暗当中的最后一点亮光——“奥林匹亚”的灯光也逐渐熄灭,披着披肩的女招待从昏暗的前门陆续走了出来,在寒冷中缩着肩膀。一个穿着毛皮大衣的窈窕女子身姿轻盈地飞了出来,跑向五六辆车中最前面的那辆。
车门打开了。
“快请上来。”说话的人是佐古。他戴着一顶扣在后脑勺上的礼帽。
“我送您吧。”那个女人听到他的话,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哎呀,那好么?”原来女人是村口多鹤子。
“快,快,让我送您一程吧。”佐古这样说完,突然将自己的脸贴在多鹤子的耳边,别有用意地小声说道:“再不上来,老头子就来了。”
多鹤子听了他的话,在他的推搡下,匆忙钻进车里。佐古跟在后面,半弯着腰关上门,对司机说:“到帝塚山……”他这么说,多半是说给多鹤子听的。多鹤子听到佐古说的目的地是那里,似乎放下心来,安心地坐进沙发车座里。等汽车开动之后,她习惯性地拿出化妆盒照了一下镜子。眼角出现了皱纹,这是因为熬夜到深夜的缘故。“今天的工作终于结束了。”多鹤子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是,还有两个人的工作仍没有结束。一个是佐古,另一个是豹一。
豹一在寒风中神情沮丧地等着多鹤子从“奥林匹亚”里出来。因为与许多等着女招待回家的男人站在一起,他开始生起气来。“这算什么工作啊。”但是,当多鹤子终于出来的时候,豹一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他躲在最后面的一辆车后面,尽量不让多鹤子看到自己。当然,多鹤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匆匆忙忙地上了最前面的那辆车。豹一慌忙说了一句“给我跟着那个女人的车”,等不及司机答复便上了车。风衣长长的下摆很碍事。他上车时打了个踉跄,差点儿摔倒,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多鹤子坐的那辆车。
“快追啊!”见多鹤子的车开了起来,豹一慌了神。
“要去哪儿啊?”
“要让我说多少次啊?跟着那辆车,那个女人的车。”豹一以这家伙耳背为由安慰自己,强压住内心的愤怒,“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