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青春的悖论(第14/16页)
豹一原本还在猜测他是要打给谁,没想到是往刚刚出来的那个近在咫尺的弥生剧场打。倒是很像土门的风格,豹一心想。
“让文艺部的北山接电话。……我是土门啊。土……门……《东洋新报》的……嗯,对!”
咖啡馆旁边是一个澡堂子。一个用围裙兜洗澡用品、打着蛇眼伞(啡)的女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豹一用手擦了一下窗玻璃上的雾气,茫然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那个背影变得朦胧,逐渐远去。
土门的咆哮声又传了过来,好像是他要找的那个人接过了话筒。
“——我不跟你说那些客套话了。什么下雪不下雪的!喂,你也太不像话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便对那个女孩下手?——什么谁啊?这不明摆着嘛——对!东银子啊!别让我说第二遍。——对,就是东银子!——什么?你再说一遍!别人我是不知道,但是唯独对这个东银子,我看得比说媒的还准。她怎么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虽然不是温泉浴场搓澡的……但是我什么都知道。——对,就像你说的,我就是迷上她了,那又怎样?你五十岁,我也是五十岁。我也不比你小。我只是不像你这样对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下手。——什么?下手人是别人?别装蒜了!喂!想对小丑舞女下手的流氓有很多,但是只有你这个好色的老头才会对那个楚楚可怜、柔弱可爱的东银子下手。跟我装也没用。喂!她刚才一边哭一边跳呢!你这个冷血动物!我之所以给你打电话,是不想看你那张老脸。你就感恩戴德吧!要是让我看见你,我非吃了你不可!你给我听好了,做好心理准备!——什么?你想见我?好啊,那我就见见你。——我现在在哪里,你好好找一下就知道了。限你半小时之内找到我现在所在的地方!要是在这个时间内,我没有看到你那张脏脸,我就把弥生剧场烧了!对,我是坂崎出羽守!我要救出千姬公主!决不让你碰一个手指头!呵呵呵。”
他不管不顾地朝着话筒吼了半天,最后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终于挂掉了电话。“这个电话打得太长了。”土门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豹一的座位边。店里的女服务员嗤嗤地笑着。“有什么好笑的?”土门瞪了她们一眼,一口气将咖啡喝掉,自言自语道:“打起精神来!”豹一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突然醒过神来。他刚才听了土门打电话时说的话,正心情低落。
豹一为什么会心情低落呢?豹一觉得土门这种人说话不着调,没有必要仔细去听,所以一开始也没有特别用心听他说的话。但是,在土门的口中说出“东银子”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豹一感到心头一紧。然后当他知道土门似乎正在对东银子被文艺部的北山“霸占”一事表示抗议的时候,心情突然变得阴郁起来。虽然起初他试图否认这个事实,认为土门说话没个准,肯定是在瞎说,但是他越想越觉得刚才土门之所以慌慌张张地离开剧场,肯定是因为看到舞台上的东银子之后发现了什么。另外,土门的口气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是看他打电话抗议的样子,却又好像有几分是真的。而且,即便勉强让自己相信土门说的那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但既然听说了这些事,心头的阴云便开始挥之不去。也就是说,自己意外地爱上了东银子么?豹一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一个二十岁的青年爱上舞台上的舞女,可以说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但是,由于豹一一向特别刚强,不管是初中时与女校学生纪代子在夜晚的天王寺散步,还是上高中时与“镒屋”的阿驹并肩而行,他都未曾感受到丝毫爱情。然而,现在,可悲的是,他却意外地爱上了东银子,这是为何呢?
仔细想一下,也并非没有原因。但是,对于豹一本人必然恼恨的这种恋情,笔者或许还是不详细说明为妙。笔者在这里仅作一个简单的说明。也就是说,豹一无意间看到东银子的那双冻得通红的细脚,心生怜爱,听了土门的那一通电话后,那段对东银子双脚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复苏,变得鲜明起来。说起来,在想到母亲和安二郎在一起时,豹一总会产生一种揪心的感觉。那种深深地扎根在他心底的痛苦,和对东银子被人凌辱的怜惜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