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3/18页)

钟跃民话里有话地说:“那娘们儿就是挨揍挨惯了,不挨揍都不舒服,你非要去管闲事,这下管出麻烦了吧?”

二排长说:“教导员,这事儿我也想不通,要是让我碰上了我也得管,那家伙拿棍子把人打得满地乱滚,简直就是行凶杀人,稍微有点儿正义感的人都会管的,谁知道人家是两口子呀?”

孙教导员说:“行啦,二排长,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上级要是听咱的,不就没事了吗?问题是这件事咱们谁说了也不算,是政治部决定的。”

宁伟突然伤心地哭了:“连长、教导员,我求求你们,替我向上级说说,别让我复员,我实在舍不得离开部队,哪怕不提干,继续当兵我也愿意。”

钟跃民不忍地说:“教导员,咱们一起去政治部找李主任求求情行不?宁伟是我们连最好的代理排长,各项军事技术都过硬,这次执行任务又立了三等功,提干的命令也快下来了,不能就这么把前程给毁了呀。”

孙教导员神色黯然:“宁伟,我何尝不想留你?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甚至拿党籍军籍担保,请政治部放一马,我保证宁伟会吸取教训,可这没用,政治部的决定是不可能更改的,李主任还把我批了一顿。”

钟跃民情绪激动地嚷:“那就这么完啦,好好的一个兵,犯了这点儿事,就把人家轰出部队了?”

二排长小声骂道:“这个李主任真他妈的……”

孙教导员喝道:“住嘴!二排长,我看你嘴上也缺个把门儿的。”

钟跃民难过地说:“宁伟,这件事怨我,我要是不批你假,就不会有这事了,我对不住你呀……”

宁伟擦干眼泪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地说:“连长,是我命不好,赶上这件倒霉事了,我没什么可抱怨的,复员就复员吧,我认命了,谢谢各位。”

大家都不说话了,所有的人都表情复杂地望着宁伟。

这年年底,宁伟等一大批老兵都复员了,随之又是一批新兵涌进军营。此时钟跃民也向上级递交了转业报告,谁知被上级驳回,还捎带着一顿批评,使他感到很恼火。

有一次他去司令部大楼找张海洋,结果在楼道里碰见政治部的李主任,李主任和钟跃民很熟,他见到钟跃民很高兴,还热情地邀请钟跃民去他办公室坐坐。钟跃民一见李主任情绪不错,便以为有机可乘,于是旧调重弹:“李主任,我还想和您谈谈关于转业的问题。”

李主任一听就收敛了笑容:“谁想转业?”

“我想转业。”

李主任火了:“胡闹,这会儿和我谈转业的事,亏你想得出来,当兵不是逛公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转业不转业不是你说了算,是组织说了算,想在部队长期干的,组织上未必让你干,不想干的,组织上未必同意你走,钟跃民,我现在就可以代表组织向你明确表态,想走?没门儿,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部队干吧。”

李主任转身走了,钟跃民站在那里发愣。

张海洋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得,捅了马蜂窝吧?这身军装就这么好脱,李主任的意思你明白吗?想走的,部队偏不让你走,等你不想走了,部队该轰你走啦。”

钟跃民在李主任那儿碰了一鼻子灰,自然没好气:“你幸灾乐祸什么?你不是也要调到北京总部机关去吗?”

张海洋说:“没戏了,自从去年我父亲去世以后,调北京总部的事就黄了,人一走茶就凉,以前答应帮忙的人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算了吧,我也不想调了,凑合混吧。”

钟跃民一听便兴奋起来:“不调了?那好,明年跟我一起打报告,咱俩一起转业,这回你得听我的,当初要不是你和满囤藏起了老子的裤衩,我何至于现在求爷爷告奶奶……”

一提起吴满囤,两个人都沉默了。满囤阵亡后,钟跃民和张海洋费了不少周折,把满囤的大弟弟满仓弄到部队当兵,不过满仓可没有哥哥幸运,他只能当几年兵就复员,永远没有提干的可能。本来钟跃民打算把他安排在自己连队,也好照顾一下,但满仓只上过一年学,基本上是个文盲,要不是沾了烈士亲属可以破格入伍政策的光,他连兵都当不成。侦察分队对士兵的要求比较高,满仓实在不适合留在一连,他被分到工兵营。钟跃民和张海洋还定期地给满囤的父母寄些钱和军装,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