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1/15页)

李奎勇冷笑不语。

西北风在呼啸着,一堆堆篝火旁,青年们紧裹着大衣,伸出双手在烤火。不知是谁先哼起了歌,随即很多人加入,成了乱哄哄的大合唱: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的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已发出闪光,

列车飞快地奔驰,

车窗的灯火辉煌

……

钟跃民吃饱了肚子,便觉得有几分无聊,他伸了个懒腰说:“我要去附近走走,谁去?”

袁军马上响应:“我去。”

郑桐本不想去,可他怕钟跃民不在的时候有人寻衅,靠他自已是应付不了的,于是也表示要去。

李奎勇说:“你们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钟跃民、袁军、郑桐三人沿着空荡荡的前门大街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袁军凶狠地说:“跃民,我先和你打个招乎,我看李奎勇那小子不顺眼,今天看你的面子我先放过他,早晚我要插了他。”这也是玩主特有的语言,刀子被称为“插子”,“插了他”相当于“捅了他”。

钟跃民无所谓地回答:“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别和我说,不过,你要是和李奎勇单练,恐怕不是他对手,这小子手黑着呢。”

袁军不屑地哼了一声:“走着瞧吧……”

三个人走到大栅栏商业区,袁军、郑桐走路跌跌撞撞,已困得睁不开眼睛。钟跃民却目光炯炯,毫无倦意。

袁军迷迷糊糊地说:“跃民,哥们儿不行啦,我得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郑桐也不满地嘟哝着:“我也快扛不住了,跃民,你丫怎么跟上了发条似的,一点儿不消停?”

钟跃民笑着说:“你们俩真没用,一宿都熬不下来?不行,不能睡,走走就不困了。”

袁军和郑桐跌跌撞撞地走上一家商店的台阶,紧裹着大衣蜷缩在门洞里,看样子再也不打算动了。

钟跃民大声问道:你们俩是真不打算走了?

袁军都口齿不清了:不走……坚决不走了,你杀了我也不走了……

郑桐迷迷糊糊附和着:谁走谁是孙子……

钟跃民四处张望一下,发现了这家商店的玻璃橱窗,他脸上露出了坏笑。

钟跃民威胁着说:好啊,这可你们说的?谁走谁是孙子。

他突然抡起手中的弹簧锁向玻璃橱窗砸去,一声巨响,橱窗玻璃被砸得粉碎,钟跃民扭头就跑。

被惊醒的袁军和郑桐呆呆地愣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他们闪电般窜出门洞,向钟跃民追去……

空荡荡的大街上传来袁军气急败坏的喊声:钟跃民,你丫有大爷没有?我操你大爷……

清晨终于来了,等候了一夜的人们自动排起一条长队,很多人都在看表。

八点整,售票处的窗口打开了,一个售票员伸头向外看了一下,发现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她惊讶地张大了嘴,把头缩了回去。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每一个排队的人都紧紧贴着前一个人,生怕有人插进队伍。

这时远处响起了自行车的转铃声,许许多多的铃声竟汇成一股宏大的声浪。街道尽头出现密密麻麻的自行车流,身穿各色棉大衣、呢子大衣的青年一群接一群,汇成一股强大的黄色人潮向天桥剧场的方向涌来。

钟跃民他们几个人立刻兴奋起来:“嗬,够壮观的,四九城玩主全来了,这回有热闹看啦。”

“打吧,打死几个才好呢。”

“好戏该开场了,这可比看芭蕾舞来劲。”

那些刚刚来到的青年似乎没有排队的概念,他们支好自行车,便一窝蜂拥向售票口,队伍一下子乱了。排了一夜队的人们对这些骄横的后来者并不买账,他们一个贴一个,顽强地保持着完整队伍,企图把这些后来者挤出去。人们推推搡搡,拥来挤去,队伍就象一条不断扭动的巨龙,喧嚣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巨大的声浪,人群中最终酿成冲突,两伙青年进行了一场血腥的斗殴,人群顿时大乱,混战中不时能看见一两只高举着弹簧锁的手在人群中隐现,随即传来肉体被击中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