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诡计 利马症候群(第30/54页)
我实在搞不懂这一点,便道:“这又怎样?我也没有亲人……”但当我下意识地说出这句附和的话时,我就后悔了,因为我这样说会使我们之间的相似性进一步加强,而增进她对于我的依赖感。我考虑了片刻,直接问道:“你到底想不想回去?还想不想看到这个世界了?”她的身子颤抖了起来,我能听见她又开始了抽泣,她最后还是小声地应道:“想。”“好,那就告诉我地址,我送你回去,之后再也……”我掐断了自己的话,我明白自己不能对她说这种有分离意向的话。
果然,她又选择了闭口不言,这回我再也撬不开她的嘴巴了,无论我好说歹说,是威胁还是引诱,都对她失效了。我明白无误,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了,而且大约是由于她所说的“没有亲人”的缘故,面对我这般“不合时宜”的关心和照料,她对我已经产生了不切实际的依赖感,所以根本不会让我从她现在的生活里走开。不过……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她不肯告诉我地址,难道我还不会一家一家地搜吗?我还记得老大是去哪里绑的人,尽管不知道确切的地址,但要找到应该并不困难,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我不想告诉她这一点,只是默默地给她盖上了被子,关上了灯,等她再一次睡着我才离开。我知道自己以后不应该对她这么好了,不应该依着她的喜好给她买吃的,或者喂她吃饭,或者给她读她爱听的故事、陪她聊天、给她讲最近发生的事情……这些善意的做法都不应该继续了,我不应该继续对她施加不符合我绑匪身份的恩惠,以免得她一辈子纠缠着我。
想通了这点,我又在寒风中走出了家门,我得去寻找她的家,早一天找到就能早一天让她摆脱我……然而,在寒风中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眼泪也一行一行地流了下来,我自己为什么又要哭泣呢?难道是因为……是因为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价值?到头来她还是以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绑匪?不!她明明已经对我产生了好感呀!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哭呢?
我想不明白,也不想让自己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悲痛之中,我想尽快找到她的家。然而,当她开始睡着的时候,时间反而是大白天,我又怎么能挨家挨户地尝试用钥匙去开门呢?我在街上兜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我只是去了几幢比较偏僻的房子,左顾右盼着料想不会有人注意我,才将钥匙插进去试了试。但这犹如大海捞针,我可能要尝试好几天、好几个月才能找到正确的房门。
我东躲西藏地尝试开门,有好几次我都怀疑保安已经盯上了我,或者我的行动早就被摄像机拍下来了,只要我一走出小区就会被逮个正着。更不堪的是,有好几次当我转动钥匙的时候,房内的主人正好出来,和我撞个正着,我当然无法解释自己怪异的行为,只能称自己是走错了楼层。还有一个房主对我说“怎么从来没看到过你?”我双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不知为何,我的心绪完全影响到了我的行动,到最后我连钥匙都拿不稳了,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不断地想起叶叶在床上背对着我的身体,还有她那句“我没有亲人”的话,我的心中充溢着的完全是不知来由的焦虑。我清楚自己并不是焦虑着我迟迟没能找到她的家,而是焦虑着其他的、迫在眉睫的东西。但我害怕搞清楚这一点,到后来我也不尝试着开门了,只是像看风景那般看着那些破房子——这片区域几乎都属于贫民区,而“高高在上”的叶叶的家又怎么会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