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第4/6页)

我的心

也在下雨

自己若能作诗,她想八成就会这么吟咏。魏仑(5)这个人,参加相亲也遭拒吗?

多美撑着雨伞,穿上雨衣与中齿木屐出门去了。小花瓶的水没更换,小菊花已经枯萎,许是因为水已腐败,有点儿水藻的气味。

厨房响起开门声,该不会是野猫溜进来了?聪子下去一看,原来是初太郎在找酒。

似乎是趁着多美外出的机会,昔日的山师同伙上门来了。客人是看起来与初太郎同龄的老人金牙与鼬鼠。鼬鼠长得的确像鼬鼠,但金牙的牙齿雪白,没看到半颗金牙,不过听说他会趁着赚到钱时在牙齿上镶上黄金与白金,等到有困难时就卖掉当作事业资本,聪子大吃一惊。

在金牙与鼬鼠面前,初太郎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不管是仙吉学小提琴,还是聪子要相亲,老人都漠不关心,但现在大白天他就喝醉酒,一边拿牙龈吸吮鱿鱼干,一边大谈木曾(6)的桧木与秋田的杉木,甚至展现祖父的威严,命令聪子:“不要发呆,过来斟酒。”

聪子以不熟练的动作替金牙斟酒时,纸门拉开了。是仙吉。

“你在干什么?又不是艺伎!”

然后他大吼:“多美!多美!”他临时要出差,所以回来拿皮包与内裤。

“等你妈回来,叫她不准让莫名其妙的家伙进我们家的门!”

被他粗暴关上的纸门因反作用力再次弹开。初太郎放下杯子,金牙以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的表情起身。

“咱们差不多该走了吧。”

鼬鼠猥琐地喝光剩下的酒,把鱿鱼干塞进口袋。初太郎举手道别。两个老人虽然讲话的气势十足,但鞋子已破旧得可悲。仙吉把衣柜抽屉全部打开,将内裤塞进旅行袋。

雨直到半夜仍未停。

一边熬夜一边打瞌睡的多美,被敲响玄关的声音惊醒。

“来了。你回来啦。”

她踢开缝补的衣物冲向玄关,打开门锁时蓦然发现不对劲。

“哎呀,老公。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但是站在多美面前的,是门仓。滂沱大雨令他的头发与衣服都湿透了。

“嫂子。我的公司垮掉了。”

之前听仙吉提过,门仓公司新开发的折叠式铝制便当盒起先虽然畅销,但竞争对手相继出现,似乎陷入困境,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我倒是轻松多了。不是死鸭子嘴硬,是真的这么觉得。拜军用品需求大增所赐,我这个资质平平的人被捧成社长,硬是看起来好像高大了两倍甚至三倍,现在只不过是打回原形。没什么好失落的。这下子回到原点了。”门仓说着笑了起来。他的双眼充血,满脸胡楂儿。

“让你看到这种丑态,实在很抱歉。因为之前被债权人逼得很惨。我只是想第一个通知你。”

多美解下搭在前襟的手巾递给门仓。她想让他擦干头发上的水滴。然后,她奔向厨房。绒布做的胭脂色足袋奔跑在灯光照射下的昏暗走廊上。她抓起一升装的酒瓶与杯子立刻跑回去,把杯子交给正拿手巾擦拭肩膀的门仓。接着替他倒满酒,满得几乎溢出来。

“嫂子,我变得一贫如洗了,你还能像过去那样与我来往吗?”

“门仓先生。我啊,其实很高兴。”

多美把一升装的酒瓶抱在胸前说。

“门仓先生的事业兴隆当然很好,但那样与我先生的差距太大,我很难受,我不甘心。想到这下子大家一样了,我很高兴。”

“谢谢。那我不客气了。”门仓猛然一口气喝干了酒。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爱情戏?聪子光着脚下楼走到楼梯的一半,就此踟蹰不前,感到喘不过气。

逼仄的玄关脱鞋口被狗屋整个占满。

门仓的新居,即便在仙吉看来也只能用“简陋”二字来形容。门口贴着名片代替门牌。门仓死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待久的心情,仙吉痛彻心扉地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