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第2/7页)
上小提琴课的日子,家里一早就生气蓬勃。多美在仙吉出门上班后插了花,拿火钳烫头发。她将火钳放在火盆上加热,夹上白纸测试热度。白纸变成褐色,散发出发油烧热的气味与白纸烧焦的味道。多美的眼睑下方泛红鼓起,眼睛变得水汪汪。
许是因为梅雨将至,青桐的叶片层层叠叠,格外深浓。聪子发觉自己最近身体疲软无力。往往蓦然回神,身体已倚靠着茶柜或柱子。夜里睡觉也会盗汗。小提琴的音色似乎令人们的身心都为之叹息。仙吉弹奏时,聪子虽在笑,不禁也暗自祈祷他能顺利完成曲子,若是轮到门仓时,她这种念头会更强烈。或许也是这个原因,上完课后,聪子通常早已累坏了。多美好像也一样。
门仓不来的日子,这个家一如往常,气氛有点阴沉。
初太郎习惯在天色变暗、将要点亮门灯的时候开始扫厕所。等到仙吉下班回来时,他往往正半开厕所的门,拿盐酸刷洗马桶。多美会拿袖子捂住鼻子恳求初太郎不要这么做,但初太郎唯独这时成了聋子。
这天初太郎也对多美的拦阻充耳不闻,硬是要扫厕所。仙吉憋气进屋。他走到起居室时,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喂!”他呼喊多美,“发下来啰。”
他取出一个茶色的大信封。是工作奖金。
多美恭敬收下。
“垫脚台,垫脚台。”
她慌忙四处寻找。
打开信封前得先供奉在神坛上。
“几时发奖金,猜也猜得到,好歹先把垫脚台准备好!”他怒吼,“先打开看看再上供。”
他想让多美数数比平时多的奖金。
“不要每次发奖金都让我讲同样的话。”
“对不起。”
丈夫一如既往地虚张声势耍威风,妻子的姿态摆得很低,但仙吉显然是在勉强绷住脸上的笑意。
许是因为风向,盐酸的强烈刺鼻的气味自走廊一带扑鼻而来。
“要先洗澡吗?还是先喝酒?”
初太郎咳嗽的动静传来。
“你要小心钱。”
“都是一家人……”
“之前就曾被他得手。你把钱贴身带着。”
“明天一早我就去存起来。”
“亏他好意思叫我去念什么夜间部,结果我挥洒汗水工作半年存下的钱都被拿走了。你千万别大意。”仙吉刻意大声说。
仙吉去洗澡后,为了晚餐菜色探头窥看起居室的聪子,大吃一惊。
因为多美竟突然解开腰带脱下单衣,只剩下腹兜以及一件吸汗内衣。
“有跳蚤吗?这么快就出现跳蚤了?”
“哪有什么跳蚤。”
多美把奖金连同信封袋一起缠在肚子上。
“爷爷根本没有朝钱看过一眼。”
“这种时候反而更危险。虽然我也不愿这样,但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之后彼此不是更尴尬?”多美说到一半,转而问聪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多美衣衫不整地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聪子的额头上。
聪子在社区诊所的医生诊断下,判定疑似罹患肺门淋巴腺炎。
那晚,仙吉与门仓罕见地起了争执。
“那分明就是肺病,找社区医生没有用。”
“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女儿,找医生也得合乎自己的身份。”
“婚礼与丧礼的确得合乎身份,但唯有医生另当别论。”
“别说不吉利的话!”
多美担心二楼的聪子,心情忐忑不安,但两人都不肯让步。
“让她彻底接受治疗!我年轻时就因‘肺病’毁了人生,这可不是别人的事。”门仓说,声音带有以此人作风而言难得一见的感伤。
“聪子的嫁妆,你打算准备多少?”
“起码是一千元吧。”
“一千元只能买一个衣柜喔,老公。”多美从旁插嘴。
“那就一千五?”
“那份钱的存折,现在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