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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愚蠢判断的妈妈和那个为了钱整出精子的捐精人。”纱有美换成一种循循善诱的口气。雄一郎听闻后径直看着她问:“你一直都是这么活过来的?”
纱有美一开始不太明白雄一郎的意思,稍作思索后才知道这句话是在体贴自己一直活得很痛苦,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
和雄一郎发生关系是在一周后。纱有美那天特别想和雄一郎再说说话,于是打了电话,见了面后又硬是要雄一郎陪自己喝酒。那天都是纱有美在说自己的事,从聚会停办到现在的经历。雄一郎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纱有美对他这种安静的状态感到紧张,为了缓解紧张就喝酒,一来二去喝多了,等纱有美意识到时已在路边吐得一塌糊涂了。吐完后疲惫不堪,就让雄一郎背着自己去了一家情人旅馆。纱有美还记得是自己主动脱下衣服的,还说自己不想就这样做一辈子处女,恳求雄一郎让自己经历一次。事后纱有美沉沉睡去,醒来时发现雄一郎已经离开了。从第二天开始,雄一郎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无论是用公共电话还是固定电话打,他都不接。
纱有美开始有种不快的感觉,好似浑身灌满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来历不明的黏糊糊的液体。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那段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玷污损毁了,不,或者正如妈妈说过的那样,记忆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二月里,纱有美突然回了趟连过年都没回的妈妈家。摁响公寓门铃后没人应答,纱有美开门进去发现妈妈不在家。屋里比当年自己在家时更乱,东西散落在屋子的各个角落。直觉告诉纱有美,妈妈又换情人了,而且新情人还没开始出入这里。
左等右等妈妈总也不回来。窗外的光线暗淡下来,纱有美肚子饿了,于是随便拿了一个妈妈买的方便碗面吃了。吃面时,汤汁飞溅到餐桌上摆放的一张公共费用支付单据上,看着那块褐色的污渍,纱有美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从小到大纱有美虽然觉得妈妈对自己不是那么感兴趣,也一直为此叹息不止,但她一次也没有厌弃和疏远过妈妈,一直以来都像个单相思的女孩那样,默默祈愿能得到妈妈的爱。可现在纱有美突然醒悟了,想明白了。
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的罪魁祸首正是妈妈!纱有美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但妈妈肯定先是想要个孩子,生下来后又没了兴趣。妈妈总是说因为有了你所以怎么怎么样,听起来像是说因为有了你所以我在拼命努力哦,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你的话就不用这么费事了,很早以前纱有美也琢磨过这个问题。那会儿就算想到这点了也丝毫不觉得难受。可是今天,这些想法在纱有美内心激起了不同的反响。“要是没有你,我就更能随心所欲,就有更好的条件去工作,能和自己喜欢的男人相处得更融洽,可是有了你,有了你什么都不顺了。”那个女人就是一直对我这么说的。
凝视着污渍的纱有美不觉陷入一段往事的回忆中,是关于夏日聚会的。眼前出现了妈妈的身影,那是谁的爸爸呢?妈妈和那个爸爸脸贴脸地低声细语,还亲密地挽起了胳膊。
纱有美恍然大悟,说不定聚会中止就是因为妈妈吧!妈妈和参加聚会的某个爸爸发生了关系。那到底是谁的爸爸呢?想不起来了。但是在这个不见妈妈身影的家里,纱有美对她破坏了聚会这一点深信不疑:糟蹋了聚会的正是这个蠢货妈妈,这个男女关系混乱的妈妈。
纱有美将吃剩的面条倒进洗碗池边上的三角垃圾筐,把空的纸碗放进洗碗池后,看了看手表,七点多了。刚才一直下意识地认为等一等妈妈就会回来了,直到现在才想到也有可能不回来了。纱有美拉开碗柜的抽屉,看到一堆便笺纸和文具当中混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一万日元钞票,纱有美把它塞进牛仔裤裤兜后,向妈妈的房间走去。纱有美打开了房间的壁橱门,将所有的抽屉依次拉开,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但是她想找到点什么,必须找到点什么。如果找到,应该就会明白寻找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