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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在敦预约的那家能欣赏到法朵音乐[15]的晚餐餐厅里,树里并没有说出这两件事。在飘扬着法朵音乐的店里可说不出口,树里在心里如此辩解道。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无法向老公启齿的原因。

坐在眼前的正是“贤”。

树里并没有感受到曾经想象过的旧友重逢时的亲切和喜悦。面前“贤”的存在让她感到有些困惑,以至于好几次不得不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现在眼前坐着的就是“贤”,是那个小小的“贤”,总是和要好的女孩子黏在一起的小男孩。

可是无论心里怎么确认都激不起一丝感慨。对方似乎也一样,贤人的手指不时地触碰一下咖啡杯,餐桌底下的双脚也总在变换位置。从这些小动作中树里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不知所措。

两人是在贤人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咖啡厅里见面的。阳光透过咖啡厅玻璃墙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树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贤人面对面坐着。

“你真是贤啊,真不敢相信能见到你!”树里又说了一遍,这句感叹在见面后十五分钟内已说过三次了。

“我也是。还好下决心发了那封邮件。”

两人对视后笑了笑,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这也难怪,树里心想,充其量也就童年里的几年,而且还只是夏日里的几天见面聚会,大家彼此都不太了解,既没到执手相庆的地步,也不太记得贤小时候的模样了,无法与现在的样子进行比较。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名字、长相我都记不清了,还有个女孩子和你举行过婚礼吧!”树里说完笑了,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你和她那么要好,后来也没再联系了?”

“也许没人像我们今天这样见过面。所以我觉得能看到您的名字实在是太偶然了。没人和您联系过吗?做那样的工作,有很多机会公开名字和长相的呀。”

树里对贤人使用的恭敬语气略觉不自在,同时想起了一些往事:弹信里说的最好不要被父母知道通信的事,还有妈妈那总在隐瞒些什么的不自然的态度。

“怎么说好呢?那时候妈妈坚持不告诉我大家的联系方式,所以那段往事成了我心底最奇怪的回忆。”

“父母未见得比我们聪明。小时候总认为他们早已是成熟的大人,一切事情都相信他们,其实有的父母也并非那样。”

贤人眯缝着双眼看着玻璃窗,自言自语般说了这段话。树里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以至于不知从何问起,只好上上下下偷偷打量着贤人。白皙的皮肤、没戴戒指的无名指、雪白挺括的衬衣领子、修剪齐整的指甲。树里暗想,自己的工作倒也不是到处抛头露面的,可要是有谁再像这次这般主动来联系,自己会怎么做呢?是会像今天这样见面呢,还是会因这次感到的不自在而懒得一见呢?树里左思右想的工夫,贤人对着玻璃窗又说开了:

“茱丽,我们找一找那时去山庄聚会的孩子们吧。”

听了这话,树里瞬间有一堆话涌到了嘴边:没必要吧!再说,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像眼下这样尴尬地喝茶吗?就为了这个去费力地找?

可最后树里嘴里只说出一句话:“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