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九八六年(第2/2页)

“晚饭后?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不是睡了吗,所以不知道呀。”树里觉得解释起来有些费劲,就拔腿跑了起来。前方已能看见三岔路口了,白桦林簇拥的路面在阳光照射下成了白花花的一片。纱有美喊着等等我、等等我,从后面追了上来。

树里总被妈妈教导,绝对不能说别人的坏话。一开始,树里都不知道什么是“坏话”,但是最近她明白了,纱有美刚才说的就是。今年树里越来越觉得纱有美身上有一种妈妈所说的让人不快的感觉。就说刚才打扑克牌那件事吧,去睡觉的是纱有美,又不是大家故意使坏不带她玩,可纱有美却用那种语气说话。所以她肯定是交不到朋友的,树里心想,这样的纱有美有点难缠也有点可怜,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由的可怕。

“等等我、等等我!”纱有美的呼喊声从树里身后传来,渐渐带上了哭腔,树里便停下脚步站在三岔路口上等她跑过来。每年出发来山庄前,妈妈总要说的另一番话是,在那儿你可是年龄最大的姐姐,所以必须照顾大家,和大家友好相处。树里向跑过来的纱有美伸出了一只手,然后轻轻地握住那只比自己的手还小一圈的手跑了起来。

那天晚上,晚饭后便是“文艺晚会”。“文艺晚会”每年都会举行,参加表演的可以是一个人、两个人或是一个团队,以客厅不用的暖炉前的一块空地为舞台,表演唱歌跳舞。大家随意地坐在沙发、地板或是从餐厅搬来的椅子上,大人们喝着酒,孩子们也只有今晚才被允许吃点心。树里和妈妈一起在音乐伴奏下演唱了去年那首大获掌声和喝彩的歌曲《不要脱人家的水手服啦》,弹的爸爸妈妈献上了一曲二重唱,由纪子妈妈钢琴伴奏。

弹和雄一郎今年还是表演漫才[1],漫才的内容没什么意思,但是看到作为吐槽的雄一郎对平日里一向冷峻的弹百般刁难的情景,树里笑得直不起腰来。既不能歌也不善舞的纱有美,去年演到一半还哭了起来,今年她表演的是魔术,一个是报纸变鲜花,还有一个是猜纸牌。纪子爸爸表演了吉他弹唱,贤人妈妈则是将裙子卷到大腿处,挥舞着硬纸板做的花伞,一边唱歌一边跳着奇怪的舞蹈。去年只是观众的纪子,今年和贤人一起放声演唱了《波丽安娜的故事》中的最后一首歌曲。

“我们明年也来个新鲜的!”妈妈对坐在地板上吃着薯片的树里耳语道,嘴里散发出一种烟酒混合的味道。

“对啊,《水手服》已经过时了。得好好练点别的。”

“茱丽,我教你跳‘Pink Lady’[2]吧,到时我们一起跳。”

“什么呀,我不会那个。”

妈妈呵呵笑着在树里的脸上亲了一下,树里觉得痒痒的,也笑了起来,妈妈又笑着抱紧了树里。如果妈妈总能像现在这样开心,也许自己真会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呢,这个念头掠过树里的脑海。

“喂,凉子,和我一起跳‘Pink Lady’吧。”鼻尖红红的弹爸爸发出了邀请,树里妈妈说着“好吧”站了起来。弹爸爸穿着弹妈妈的迷你短裙,和树里妈妈一起在暖炉前的舞台上伴随着一首树里没听过的歌曲跳起舞来。大人孩子看了都笑成了一团。坐在一边的贤人妈妈一边擦拭着爆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对树里说:“今年的冠军就是‘Pink Lady’了吧。”

正是这一年,树里的爸爸离家出走了。树里和妈妈从山庄回来后发现,明明是星期天,爸爸却不在家。从此,爸爸再也没有回过这个他们三人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