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的女儿谈话 第十七章(第3/5页)
方言一佝偻,两眼发直,喊,我射了。
我喊:音量小点。
咪咪方:这种事也有这种现象?
老王:这种事绝无仅有。我要不是亲眼看见也以为我是胡编的。他奔出去了,搭错神经了。高潮我也高潮,但不是这么个高潮法。过精神生活,人人都有高潮,一般是出汗,页码突然翻乱,讯号蜂拥迭起,眉间乱泼油漆。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听洞”——也许该说是形容词。不好意思老跟你说到下三路,实在是低级恶心。
咪咪方: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自然现象,都不恶心。谁叫你确实发生过呢。
老王:不觉得恶心是吗,不觉得恶心我就再形容形容。比真射那什么舒服——精神射的时候。面积大。房事勤——我们一朋友,说,是全身放箭,捋捋的——东北人儿。从头到脚百万垛口——至少是,一起射,还带着伴奏。
咪咪方:声控喷泉?
老王:还带着放礼花,对对,用放礼花加礼炮更准——自己给自己放礼花,自己欢迎自己,走红地毯。别人以为你傻了,其实你眼前绚烂得无以复加,热闹得一塌糊涂。我是没打过仗,没见过万炮齐轰,真打过仗,当过炮兵师长的也未必见过百万联装喀秋莎齐射,打出千山万水,各个时代的人在天上一起出动,全世界的历史交织在一起。一夜下来,皮肤都射粗了,能不舒服吗?射过精神的,很多最后都性冷了,没劲。
咪咪方:你也?
老王:我也——我也不知道。减少,大量减少。房事勤说,一次等于一万次,一辈子的数一次都交代了。我们赢了说,这可不行,每回都成酥泥了。我说,老了不求人了。有一次我射猛了,早上照镜子脸都是黑的,厚了一层,毛细血管都爆了,开梅花。去美容店磨皮。晚上在酒吧碰见一女士,说,咱们上午就在一起,我躺你旁边床上。
一则社会流言说,谁谁废了,谁谁废了。叔平气得肝儿疼。我正在看某人回忆录,他老师批语,你想成为一棵白菜,对吗。我改了一下对叔平说,他想成为一棵烟屁看这意思。
咪咪方:你。
老王:我倒是什么也不耽误。几年之后一次偶饭同桌坐着一个戴眼镜面透红晕的年轻人,他是学科学的,弃了本专,剃了头,强身,习武,持全斋,遍访各大丛林,相信采气。他没有跟我说,跟别人说,要练一些神通,现身说法才会济世。他有社会抱负,有梦想。看见他我就想起方言。他们脸上都有令人心惊的纯洁貌似平和的神态。回到家里我对着墙念叨:你要是平和你就不要涉神通。你要是平和你就不要钻庙。又是一个正道执。我执好消,人执难消。几大教门枉度了多少灵秀之辈。
一个唱歌的女孩子也懂得,前人音尘绝,后人晕后人。什么叫都是真的,真的也是望山跑死马画三五妙手在天陲,写写小说罢了。一个唱歌的女孩子也懂得,他们几个都是人,独行人,在宇宙星光下如你我一样。何况二手,三手,百手之后的木歹憨掬鹅懔得色荒腔拌清挣拔装逼举凡高门大殿松柏铜炉一路滴拉腥腥点点,无外嚼牙张致作怪。干完事儿就走了。说得巧而已。他要是通了他来这里做什么。唬你个钻牛角尖的。
他要你站起来你偏跪下去,还说这是瑜伽姿势直通囱顶——你要是趴着你永远不见天颜。我对着墙说。
方言不在多年,我在舞厅看见一个练花样游泳的女孩伸开两条粉腿在地下鹅颈宛转。一个唱歌的女孩子在跳自己的一生,穿着白色的水晶一样的短裤。我跟着她看,冻在一个大冰块里望天梯。唱歌的女孩走过来对我说,尾随不是开悟的办法。我得了这句话,却不知对谁说。
方言给我发短信:你不自信,永远不自信,因为你五千年来是奴才。上了天也要寻一个奴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