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的女儿谈话 第八章(第9/11页)
全暴露了。我望着墙上的一片斑斓对老王说。
女墙放片子时只放画面,字幕和原声都消了另外任意放了张舞曲。后来很久我才连字幕从头到尾看了遍那部片子,了解了电影里那个故事就不觉得那么好看了。
他在这里没有提小孩,但小孩在。小孩看了几眼片子就剧烈呕吐,一直趴在女羌的卫生间到我们要走的时候也起不来。方言问她行不行,她说,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死了还活着。方言一听这个话人顿时苍白,像是要隐进女羌家卫生间的瓷砖,转身对我说,全暴露了——不是看片子时说的。你可以注意他有两个措词,无边落不尽长和捷足先堂而皇,那年北京流行说话说一半,尤其是成语都在尾巴剁一刀,他认为是一种新的语言方式出现而且被他捕捉到了,很得意,特意跟我说他先用了我再用就是学他。
咪咪方:你刚才说他已经死了一年才意识到自己死了?
老王:我说他一年后才自以为死,之前只是感到看什么都不一样,很不适应这种视觉冲击,也无以名状。我还说过,小说一定要当小说看,你不要被他的言之凿凿迷惑。
这个早上不是真实的早上。记得吗?那个星期你和你妈去了法国,你们不在家,看第三章他还写回到家你们在吃早饭,他和你和你妈的对话。
我回到家里,外面的雨不下了天还是阴的,屋子两头开着窗户充满雨后的潮湿和土腥味儿,那盆黄了叶儿的合欢绿的那半拉沾了水汽上了油一样纷纷影影。
羚角和水滴正在她们那层吃早饭,从下面听见上面有说有笑盘子叉子叮当碰瓷,我轻手轻脚走上楼梯口露一个头踮着脚尖看她们。
水滴瞥见我脸上就出现她特有的一副表情,背对楼梯口坐着的羚角立马回头。水滴这副表情我一乐羚角就说那也是我的表情“你们俩太一个模子就别提互相多像了”。我头一次发现水滴有这表情是她小时候带她去动物园旁边的肯德基吃鸡,馆子里人挤人,水滴被拎进门拎上楼一搁下就傻了。我曾经用“窘迫”“紧张”形容过她都不太准确和不足以涵盖。有一次我去一个不靠谱的公司年会,被一台摄像机搂了进去,就一丁点儿,一梭子末尾,夜里在一个娱乐节目里播放被当时还不太熟的罩罩看见喊老大年:你没见过臊眉耷眼,快来见见。
水滴臊眉搭撒眼地低头吃煎蛋,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也臊眉搭撒眼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我笑了,摸摸她圆圆的脑袋问:没事儿吧?
水滴眼睛不抬扭扭身子:你才有事儿呢。
那你怎么这样,犯多大错误似的。
水滴笑,越过我看一眼她妈,用叉子乱抹流汤儿的蛋黄,说:讨厌。
羚角问我:你吃不吃,稀饭还有。
我说不。
她说你现在成仙了。
有的人活着已经死了。
臭拽。
水滴张着嘴看我们俩:什么意思?
诗。我说。
你写的?
不是。我说,你觉得好吗?
反正你写不出来。
你爸是才子开什么玩笑——啊,你不知道?
你别影响她了让她好好吃饭。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指着杯子里的牛奶,喝了喝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原来你是一个无知的人呀。
水滴站起来要走,我拿腿挡住她:咱们不当无知的人。
让我走——
东西还没吃完呢胖妞。
不吃了。
浪费这可是。
妈——
你每天这么一回来就惹孩子,孩子都烦了。
你烦吗?
水滴一撩长腿从我腿上跨出去,我伸手一把没抓住,挠了五爪空气。
过去只能从下面钻过去,现在一迈就迈过去了。我对羚角说。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孩子什么个了,将来跟她站在一起你就是个矬子——让你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