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书里的女人与女人的书(第8/25页)

那么女人又怎么样呢?现在的女人不仅读书,还涂鸦似地写出了自己的见解。既然如此,或许也应该追究一下她们的偏执之处,追究一下她们从书页中引出的个人爱憎,尽管这种本能反应一出现就自我压制了。这里,性的引力和斥力当然是最为重要的。你甚至能听见它在噼剥作响,使一些平庸之极的周刊也似乎显得趣味盎然了。说得更严重一点,这种非文学的因素就如为虎作伥,既使思想变得更为迅疾,同时也使思想变得更为任性,更为随意。所以,读书前调整好自己的情感状态,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这里,我们首先会想到的一个人就是拜伦。说到拜伦,可以说没有哪个循规蹈矩的正经女人是会喜欢他的。因为在她们看来,拜伦的那种自我中心、虚荣自负的性格,就像是恶棍和巴儿狗的混合物,他那种��在上、藐视一切的孤傲姿态,看上去就像是理发师用来放假发的木桩,而他的那些连篇累牍的感伤话,表面上好像说得娓娓动听,其实不仅单调乏味,甚至令人恶心。然而,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很喜欢拜伦——这么说并不令人惊异。因为在男人心中,拜伦不仅才华出众、勇敢无畏、魅力十足,而且既富有理想又擅长嘲讽,既平易近人又出类拔萃——总之,他是个英雄好汉,是个女人的征服者;因为男人中的强者自以为自己也是这样,男人中的弱者呢,则对此无比羡慕。所以,要想喜欢拜伦,要想欣赏他的书信和《唐·璜》,首先必须是个男人;反之,换了女人,即使喜欢也必须装得不喜欢。

对济慈就不用这样装了。不错,人们在提到济慈时总带有几分怯意,因为对他这样一个具有人类所有珍贵品质的人——这样一个既有天才又有情感、既有尊严又有智慧的人,倘若我们只知一味称颂而不知其他的话,只会使我们显得低能。不过,如果要说有哪个男人能得到男女一致推崇的话,看来非济慈莫属。在他面前,男男女女的各种个人偏爱都会趋于统一;但这里仍有一点分歧——因为有个范妮·布莱恩,因为济慈曾抱怨范妮·布莱恩在汉姆斯泰德跳舞跳得太多。这位天神般的诗人看来仍有一点那个时代的大丈夫作风,倾向于把自己的情人看作是美丽的天使和鹦鹉,所以有时就不免专横。今天若由一群少女组成一个陪审团来裁定他们谁是谁非,结果一定对范妮·布莱恩有利。不过,济慈也曾照看过自己的妹妹。他不仅给了她最好的教育,还塑造了她的人格。在他妹妹身上,他充分显示出自己「若能委以重任,必有王者风范」。所以,济慈的女读者很容易把自己视为他的姐妹。同样,她们对华兹华斯也会怀有姐妹之情。华兹华斯其实不应该结婚,丁尼生倒是应该娶个妻子。还有夏洛蒂·勃朗特,她根本就不该嫁给那个尼古拉斯先生。

至于塞缪尔·约翰逊博士,你若想占个有利位置来观察他,就得前后找找。他脾气不好,常常把桌布撕得粉碎。他是个严厉苛刻的人,又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对女人,他很粗暴,但他又真心诚意地崇拜女人。他曾辱骂过施莱尔夫人,而施莱尔夫人又是他最崇拜的女人;还有一些年轻、漂亮的女人,也曾有幸坐在他膝上;但无论是对施莱尔夫人,还是对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我们都不必羡慕。她们一个个都诚惶诚恐。倒是有几个既不年轻、又不高雅的卖火柴或者卖苹果的女人,因为她们有自谋生计的勇气而赢得过他的同情和尊敬。还有一些雨夜里站在街头的女人,她们有时也会得到他的青睐而去为他效劳。当然,她们不仅为他洗刷碗碟,.也从他那儿得到了女人所能得到的最大回报。

上面这些例子看来都非常简单:男人不管怎么样总是男人,女人即使在写作也仍然是个女人。他们只不过是直接地、正常地发挥了自己的性别影响罢了。但是,有一类人却不然,他们向来就不受性别影响。弥尔顿